南归的路很长，长得像一辈子。路是土路，坑坑洼洼，两边是田，田里没庄稼，只有草，枯黄的，蔫头耷脑的草。天是灰的，云是黑的，太阳躲在云后，像只独眼，偷窥着地上的人。
林凡背着苏晴，走得很慢。苏晴还在昏，但呼吸匀称，眉心龙纹时隐时现，像在挣扎。楚青衣拄着根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跟着，脸色苍白得像纸。夜枭蹲在她肩上，羽毛稀疏，翅膀耷拉，像只被拔了毛的鸡。
“还有多远？”林凡问，嗓子哑得像砂纸。
“三十里。”楚青衣摸出块干粮，掰了半块给他，“过了前面那座山，就是韭香镇地界。”
林凡接过干粮，是块硬饼，硬得像砖，咬不动，只能含在嘴里等化。他怀里揣着玉玺，玉玺是碎的，八块，用布包着，硌得胸口生疼。玉玺里有珠子，珠子里有楚无涯，楚无涯在睡，睡得安详，像做了美梦。
“老楚…真能醒？”夜枭突然问，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能。”楚青衣说得很肯定，“他命硬，阎王都不敢收。”
夜枭不说话了，把头埋翅膀里，肩膀一耸一耸。楚青衣摸摸它的头，也没说话。
路拐了个弯，绕过一片林子。林子不大，但密，树是黑的，叶是红的，像被血染过。风一吹，叶子哗啦响，像无数小手在鼓掌。
“不对劲。”楚青衣突然停下，眯起眼，“林子里有人。”
林凡也感觉到了。是杀气，很淡，但确实有，像针，扎在皮肤上，刺刺的。他放下苏晴，摸出匕首——他唯一的武器。楚青衣抽出软剑，剑身是弯的，像蛇，闪着寒光。夜枭炸毛，金瞳缩成一条线，盯着林子深处。
“出来。”楚青衣冷声道，“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
林子静了一瞬，然后，窸窸窣窣，钻出五个人。不，不是人，是…行尸。皮肤青灰，眼珠血红，嘴角流涎，走路歪歪扭扭，但速度很快，眨眼就围上来，呈扇形堵住路。
“血尸！”楚青衣脸色大变，“大周禁术，以血为引，炼人为尸。这些是…溃兵变的。”
溃兵穿着残破的军服，胸口有个洞，洞里有东西在跳，是心脏，但心脏是黑的，黑的发亮，像块炭。血从洞里流出来，不是红的，是黑的，粘稠的，滴在地上，草立刻枯了，冒烟。
“被血咒控制了。”夜枭嘶声道，“小心，别被血沾上，沾上就完。”
血尸扑上来，速度奇快，爪子带风，直取咽喉。楚青衣软剑一抖，剑光如虹，斩下一颗头颅。头颅落地，滚了几圈，嘴还在一张一合，像在说话。无头尸不倒，继续扑，黑血喷溅。
林凡侧身避过，匕首刺入另一具血尸眼眶，搅动，脑浆迸出，黑的，臭的。血尸嚎叫，爪子抓破他肩膀，血立刻变黑，伤口火烧般疼。他咬牙，拔出匕首，又刺，刺穿心脏。心脏爆开，黑血溅了他一脸，火辣辣的疼，像硫酸。
“菜鸟！”楚青衣惊呼，一剑劈开缠住她的血尸，冲过来，“血有毒！”
林凡抹了把脸，眼前发黑，腿发软，但没倒。他摸出玉玺，玉玺在发烫，烫得他胸口起泡。珠子里的楚无涯，眉头皱了皱，像要醒。
“师父…”林凡哑声唤，“帮…帮我…”
玉玺光芒一闪，很弱，但确实闪了。黑血从林凡脸上褪去，伤口愈合，疼痛消失。他愣住，但没时间多想，因为最后一具血尸扑来了，扑向昏迷的苏晴。
林凡怒吼，扑过去，匕首刺入血尸后心。血尸不管不顾，爪子抓向苏晴咽喉。千钧一发，苏晴睁眼了。眼是金的，纯金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金，像熔化的金子，像…天的眼睛。
她抬手，抓住血尸手腕。血尸僵住，不动了，然后，从手腕开始，一点点石化，灰白蔓延，眨眼覆盖全身，变成一尊石像。苏晴轻轻一推，石像倒地，碎成一堆粉末。
“师娘…”林凡呆住。
苏晴看他，金眸冰冷，漠然，像在看陌生人。然后，眼一闭，又昏过去。金眸褪去，恢复如常，眉心龙纹暗了，像耗尽了力量。
“她…她醒了？”楚青衣喘着气过来，剑尖滴着黑血。
“醒了，又昏了。”林凡抱起苏晴，手在抖，“她刚才…那是什么力量？”
“钥匙的力量。”楚青衣神色复杂，“‘天’的权柄，改易规则。她让血尸…变成了石头。”
夜枭飞过来，落在林凡肩上，羽毛炸开：“快走！血尸不止这些，后面还有！”
果然，林子里又传来窸窣声，更多血尸在聚集，黑压压一片，至少二十具。他们伤重力竭，跑不过血尸，打不过这么多，眼看要完。
就在这时，地面震动，远处传来马蹄声，如雷，如潮，由远及近。一队骑兵冲来，黑衣黑甲，马披铁铠，刀出鞘，弓上弦，杀气腾腾。
“是敌是友？”林凡握紧匕首。
“不知道。”楚青衣咬牙，“准备拼命。”
骑兵冲到近前，为首者抬手，队伍骤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那人摘下面甲，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像个书生，但眼神冷厉，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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