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尾音破碎在喉间,封千岁墨色的瞳仁里,有极淡的流光一闪而过,快得像是暗夜中掠过的星芒。
戚紫嫣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放大,里面清晰地倒映出封千岁唇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她的双手无意识地垂落,怀里抱着的线装古籍脱手而出,“啪”的一声重重砸在青石板上,书页散乱地摊开,墨香混着尘埃的气息弥漫开来,惊得树上的雀鸟扑棱棱扇动了几下翅膀。
封千岁鲜少动用她这一项堪称逆天的技能。不同于那些可以轻易操控人心的控制、篡改记忆,或是彻底抹杀过往的抹除记忆,这项技能的可怖之处在于,它能直接“修改”一个人的性格。
这绝非寻常手段,而是硬生生撬动了命运的齿轮,涉及到了最玄奥莫测的因果。也只有封千岁这般命格硬如磐石的人,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行事,否则换作旁人,哪怕只是动了一丝念头,恐怕都要缺点什么。
但这个技能,却深得那盘踞在她灵魂深处的极“恶”的喜欢。因为被生生剥离剥夺的念头,从来都不会是什么光明磊落的特质——或是坚韧不拔的意志,或是心存善念的柔软,又或是宁死不屈的傲骨。
这些被强行抽离的恶念,并不会就此凭空消散,反而会化作最精纯的养料,被那团极“恶”贪婪地吞噬吸收。
极“恶”一日日壮大,盘踞在封千岁的骨血里,如同附骨之蛆。纵使她心性再坚定,本性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潜移默化的影响,偶尔眼底掠过的那抹冷戾与漠然,便是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沉沦。
所以封千岁会时不时的对自己进行催眠,对自己的恶意和负面情绪尽数锁在如意锁里。这也是她为什么不摘项圈的原因。
等慕浪循着那抹熟悉的身影找到封千岁时,浓荫匝地的梧桐树下早已恢复了平静。蝉鸣聒噪着漫过树梢,碎金似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漆木长椅上,只有封千岁孤零零地坐着,身影被拉得颀长,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
其实慕浪心里一直都清楚,自己与封千岁之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她就像是高悬于夜空的皎皎明月,耀眼璀璨,光芒万丈。
论能力,她手腕凌厉,行事果决,举手投足间尽是旁人难以企及的从容气度;
论才貌,她眉目如画,气质卓然,哪怕只是素衣简行,也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论家世,封家权倾一方,底蕴深厚,她生来便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天之骄女。这般顶配的存在,衬得他如同尘埃,渺小又卑微。
他从不敢妄言,自己能追上封千岁的脚步,只奢望在她奔赴的那条繁花似锦的康庄大道上,能留下自己陪同的脚印,哪怕只是远远地望着她的背影,便已是心满意足。
慕浪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到封千岁面前,毫不犹豫地单膝蹲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他仰起头,目光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疼惜,看向那个他日思夜想、刻在心上的女孩。
“是我的错,”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自责,“没有早点出来。你身子底子弱,哪里受得了这盛夏的暑气。”
封千岁垂眸看他,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没事,我没这么娇气。这一年里,泠姨和阿肜天天盯着我,煎药喂药就没断过,我现在的身体,可比从前好多了。”
“慕浪。”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如泉水。
“嗯,我在。”慕浪连忙应声,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生怕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封千岁微微偏过头,望向不远处开得正盛的一丛月季,眼底闪过几分怀念的柔光:“盛夏之季,百花争艳。我们回宁市看看吧,我那座荒废了四年的花园里,花应该都开了。当初我亲自选的花儿,都是些蔷薇科的品种,粉的、红的、白的,只怕现在已经爬满了整个围栏,热热闹闹地开成一片花海,肯定很好看。”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慕浪的掌心,语气里多了几分雀跃:“而且……我也好久没见依依和露露她们了,不知道这两个小姑娘,有没有偷偷念叨我。”
慕浪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他反手握住封千岁微凉的指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细腻的皮肤,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好啊,什么时候走?我去订机票,连阿肜和傅慎行的那份一起订上。”
封千岁弯了弯唇角,眼底的寂寥散了大半,染上几分鲜活的光彩。她抬眼望向头顶的梧桐叶,阳光透过叶隙漏下来,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就明天吧,早点走,还能赶上清晨的露水。”
“没问题。”慕浪应得干脆。
封千岁看着他眉眼弯弯的模样,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指尖的触感温热,带着几分亲昵的意味。“慕浪,有你陪着,真好。”
慕浪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从耳根红到脖颈。他偏过头,不敢看她亮晶晶的眼睛,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似的响。
蝉鸣依旧聒噪,风穿过树叶,带来阵阵清凉。长椅上的两人依偎着,影子在地上慢慢交叠,像一幅安静而温柔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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