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寒假的前一天，林溪在宿舍收拾行李时，发现衣柜最底层压着件蓝白相间的高中校服。袖口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还在，是江熠当年趁她不注意画的，洗了无数次都没褪干净，像个顽固的纪念。
“在看什么呢？”江熠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屏幕里的他正对着一堆机械零件皱眉，额前的碎发被焊枪的热气熏得有些卷曲，“我这边实训刚结束，明天上午的火车，到时候去接你？”
“好啊。”林溪把校服叠好放进箱子，“我买了下午的票，到时候在车站出站口见？”
“没问题。”他忽然凑近屏幕，眼里的笑意藏不住，“我妈说想你了，特意腌了你爱吃的糖醋蒜，让我给你带过去。”
挂了电话，林溪看着行李箱里渐渐堆起的东西：江熠送的银杏书签夹在《诗经》里，拍立得躺在相册旁边，还有那条绣着樱花和银杏的围巾，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最后，她把那盆在花房买的水仙放进行李架——翠绿的叶片间已经冒出了花苞，像藏着个小小的春天。
火车启动时，窗外的梧桐树往后退，像被拉成模糊的绿色丝带。林溪靠在窗边，看着手机里江熠发来的消息：“上车了吗？我已经在火车站了，买了你爱喝的热奶茶，等你。”后面跟着张照片，他穿着件灰色的羽绒服，手里举着两杯奶茶，站在“出站口”的牌子下，耳朵被冻得红红的。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列车行驶的哐当声。林溪翻出那本夹着明信片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贴着张在初雪天拍的照片——她和江熠站在雪人旁边，他的围巾绕在她脖子上，两人笑得眉眼弯弯，背景是白茫茫的操场。
忽然想起高三那个寒假，他们也是在火车站告别。那时他说“等开春了，我们一起去看玉兰花开”，她还红着脸说“谁要跟你一起”。原来有些约定，真的会像列车轨道一样，延伸向预想的终点。
火车到站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林溪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江熠正踮着脚往里面张望，手里的奶茶被揣在羽绒服里捂着，看见她就像只被点燃的小火箭，飞快地冲了过来。
“冻坏了吧？”他接过行李箱，把温热的奶茶塞进她手里，指尖触到她的耳朵，凉得像块冰，“早知道给你带个暖手宝了。”
“不冷。”林溪吸了口奶茶，甜腻的珍珠在舌尖化开，“你等很久了？”
“没多久，”他挠挠头，眼睛亮晶晶的，“刚跟我妈视频，她说晚饭做了糖醋鱼，就等我们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公交车摇摇晃晃地穿行在夜色里。林溪靠在江熠肩上，听着他讲学校实训的趣事——说自己焊错了零件被师傅骂，说小组做的机器人在比赛里拿了二等奖，说特意给她带了个机器人模型，能跟着音乐跳舞。
“听起来很厉害。”林溪笑着说，指尖在他手背上画着圈。
“等回去给你表演。”他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暖得让人安心。车窗外的路灯连成一串金色的光带，像条通往回忆的路，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他骑着自行车载着她穿过小巷的夜晚。
江熠家的窗台上，摆着盆盛开的水仙，洁白的花瓣托着嫩黄的花心，像落在青瓷碗里的星星。江妈妈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看见他们就笑着往林溪手里塞了块刚炸好的藕盒：“快尝尝，知道你爱吃这个，特意多炸了点。”
晚饭时，江熠把那个机器人模型放在桌上。巴掌大的小家伙穿着件迷你的校服，胸前印着个小小的“溪”字，随着音乐的节奏扭动着，逗得大家直笑。“这是我用剩下的材料做的，”他有点不好意思，“程序是我写的，会说‘林溪最可爱’。”
林溪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耳朵却竖着听机器人一遍遍喊“林溪最可爱”，心里像被灌了蜜。
晚饭后，江熠送林溪回家。两人沿着路灯走，影子在地上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寒风卷着雪粒吹过来，林溪忍不住往他身边靠了靠。
“冷吗？”他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在下巴底下打了个漂亮的结，“这个寒假，我们去看场电影吧？听说新上了部爱情片，评价不错。”
“好啊。”林溪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钻，“再去趟高中学校，看看玉兰树发芽了没有。”
“都听你的。”江熠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拂过她耳尖时，两人都像被电流窜过似的顿了顿。
快到巷口时，林溪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江熠——是枚用红绳系着的银杏叶吊坠，和他送的樱花项链正好凑成一对。“这个给你，”她声音轻轻的，“上次在你学校捡的银杏叶做的，找工匠师傅镶了银边。”
江熠接过来，指尖摩挲着光滑的叶面，忽然把吊坠凑到唇边亲了一下，引得林溪红了脸，转身往楼道跑。“明天见！”她的声音带着点慌乱，像只受惊的小鹿。
“明天见！”江熠在她身后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银杏吊坠，感觉比暖手宝还烫。
回到家，林溪把那盆水仙放在窗台上，刚好能看见楼下江熠离开的背影。她看着水仙花苞上的露珠，忽然觉得，这个寒假会像这盆花一样，在彼此的陪伴里，慢慢绽放出最温柔的模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熠发来的消息：“项链我戴上了，和你的正好配。晚安，我的溪溪。”
林溪笑着回复：“晚安，我的江熠。”
窗外的月光落在水仙上，像给这个冬天的约定，镀上了层银纱。她知道，属于他们的故事，会在每个平凡的日子里继续生长，像这列驶向家的列车，载着满满的期待，奔赴向一个又一个，有彼此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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