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的哨声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秋日校园里最热闹的篇章。彩旗在操场四周招展，彩色气球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各班的加油牌在阳光下闪着光，连空气里都飘着股兴奋又紧张的甜。
林溪穿着班级统一的白衬衫和蓝裙子，站在方阵队伍里时，目光总忍不住往操场东侧的检录处瞟。江熠的1000米预赛在上午十点，她昨晚特意查了赛程表，把时间在日记本上画了个圈。
开幕式的入场仪式漫长又乏味，校长的讲话透过广播传来，带着点嗡嗡的回响。林溪跟着队伍机械地摆着手臂，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爪子在柔软的心房上轻轻挠着，痒得她总想加快脚步。好不容易等到仪式结束，她几乎是立刻就拉着苏晓晓往1000米起点跑。
“慢点慢点，跑这么快干嘛，他又不会跑掉。”苏晓晓被她拽着胳膊，笑得一脸揶揄。
林溪的脸颊有点热，却没松手，只是小声说：“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起点处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多是来看热闹的同学，还有几个田径队的男生正围着江熠说话。他今天穿了件蓝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线条随着热身动作轻轻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带着股蓄势待发的劲儿。
“江熠！”苏晓晓眼尖，隔着人群就喊了一声。
江熠猛地回过头，看到她们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像是有星光突然落了进去。他跟身边的队友说了句什么，就拨开人群朝她们走来，运动鞋踩在塑胶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你们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带着点喘，大概是刚做完变速跑，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来看你拿第一啊。”苏晓晓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不轻，“我们班林溪可是特意早起换了裙子，就为了给你加油呢。”
林溪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被阳光晒透的苹果，她伸手轻轻掐了苏晓晓一把，小声反驳：“别乱说，是老师要求穿的。”
江熠的目光落在她的蓝裙子上，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像朵含苞的蓝花楹。他的喉结轻轻滚了滚，耳尖悄悄泛起红，连忙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起跑线：“我会努力的。”
“给你。”林溪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小的东西递过去。那是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水果糖，橘子味的，是她昨天放学特意去校门口的小卖部挑的，选了颗最大最圆的。“我妈说，含着糖跑步会有力气。”
这话其实是她编的，昨晚躺在床上想了半宿该送点什么，最后在糖罐里看到这颗糖时，忽然觉得它亮晶晶的，像江熠眼里的光。
江熠愣了一下，指尖接过糖时，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两人像被电流窜过似的，同时缩回了手。他把糖攥在手心，糖纸的褶皱硌着掌心，却有种甜甜的感觉顺着血管往心脏跑。“谢谢，”他的声音有点低，“我会带着它跑的。”
这时，广播里传来检录员的声音，喊着男子1000米预赛选手的名字，“江熠”两个字清晰地钻入耳膜。
他把糖小心翼翼地塞进运动裤口袋，拍了拍，像是怕它跑掉。“我过去了。”他对她们挥了挥手，转身时，脚步比来时快了些，背影里都透着股雀跃。
“加油！”林溪看着他走向起跑线的背影，忍不住大声喊了一句，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发颤，像被风吹得变了调。
江熠回过头，隔着喧闹的人群对她笑了笑，阳光落在他的白牙齿上，闪着光。然后他转身，一步步站上了红色的跑道。
发令枪响的瞬间，林溪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砰”地跳了一下，差点蹦出嗓子眼。她看到江熠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蓝色背心在奔跑的人群里格外显眼，像一只振翅的青鸟，破开空气往前冲。
1000米不算短，三圈多的距离足够磨掉很多人的力气。跑到第二圈时，有个高个子男生突然加速，超过了江熠，跑到了第一的位置。林溪的手心一下子攥出了汗，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江熠！加油！”她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喊，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沙哑，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声音，江熠的脚步猛地加快了些。他的手臂大幅度地摆动着，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和跑道较劲。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滴，砸在红色的塑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很快又被风吹干。
最后一百米，所有选手都像疯了似的冲刺。江熠咬紧牙关，眉头拧成了个结，眼睛死死盯着终点线，像头蓄势已久的小豹子，猛地往前一蹿——他超过了那个高个子男生，第一个冲过了红线！
“赢了！”苏晓晓激动地跳起来，一把抱住了林溪的胳膊。
林溪也笑着拍起了手，眼眶却莫名有点发热，像是有眼泪要涌出来。她看着江熠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阳光洒在他汗湿的发梢上，闪着亮晶晶的光。他明明累得站不稳，却还是仰起头，朝着她们的方向看过来，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比阳光还要耀眼。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橘子糖，当着所有人的面剥开糖纸，把糖扔进了嘴里。橘色的甜味在舌尖炸开，像林溪刚才的呐喊，带着股让他浑身都充满力气的甜。
看台上，林溪看着他含着糖笑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红色的跑道上，除了他写的诗，好像还藏着别的什么，比诗句更甜，更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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