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韩、赵、魏、楚、燕相继覆灭的烟尘逐渐落定,整个天下的目光,都投向了东方那最后一片尚未被黑色旌旗彻底浸染的土地——齐国。这片自太公望立国以来,便以富庶、文明着称的东海之滨,此刻已成为暴风眼中最后的、诡异的宁静之地。
此时的齐国,在君王后(齐襄王后)及其子齐王建长达四十余年的统治下,始终奉行“事秦谨,与诸侯信”的鸵鸟政策。尤其是君王后去世后,齐相后胜被秦国源源不断的重金与奇珍喂养成忠实的“代言人”,他与其门客不断劝说齐王建:“朝秦则安,助诸侯则祸。”于是,齐国主动拆除了与各国边境的防御工事,荒废武备,裁汰士卒,对关外五国的生死求援充耳不闻,只满足于向西方送去恭敬的贺表与贡品。临淄城内,依旧弦歌不绝,市肆繁华,学者们在稷下谈论着不着边际的玄理,商贾们计算着与秦地贸易的利润,整个国家仿佛沉溺在一场刻意营造的、漫长而奢侈的迷梦中,将自己隔绝于那场席卷天下的铁血风暴之外。
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对秦国保持恭顺,就能换取社稷的延续。却不知,在虎狼的眼中,肥美而孱弱的猎物,从来没有幸存的可能,区别只在于被吞噬的早晚,以及以何种方式下咽。
秦王政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春。在彻底消化了燕、代之地,清除了最后的心腹之患后,秦王嬴政终于将冰冷而决绝的目光,投向了这最后一块、也是最丰腴的猎物。诏令下达,已灭燕代、携大胜之威的名将王贲,率领着大秦最为精锐的百战之师,自燕地迅猛南下。这支军队如同黑色的利刃,巧妙地避开了齐国在西部边境象征性布防的、早已懈怠的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插齐国毫无防备的腹地。沿途城邑,或望风而降,或一触即溃,秦军兵锋锐不可当,几乎未遇任何像样的抵抗,便已兵临齐都临淄城下!
当那黑压压的、如同死亡潮水般的秦军旌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沉闷如雷的战鼓声传入宫墙,齐王建和满朝公卿才从持续了数十年的和平迷梦中骤然惊醒!然而,为时已晚。数十年的武备废弛,使得齐军甲胄生锈,将不知兵,兵无战心。面对如狼似虎、从血火地狱中拼杀出来的虎狼秦师,临淄城内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防御。仓促征集起来的守军面色惶惑,握着兵器的手都在颤抖。
临淄城外,秦军阵列如山如海,黑色的甲胄在春日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肃杀之气凝结,让城头的空气都仿佛冻结。老将王贲并未立刻下令攻城,而是派出一名铁甲森然的使者,携带着最后通牒入城,呈于齐王建面前:开城投降,可保宗庙祭祀不绝,齐王可得封五百里之地,安享富贵;若敢抵抗,则城破之日,必是玉石俱焚,宗庙夷为平地,宗室尽数屠戮!
是战?是降?
空旷而华丽的齐王宫殿上,齐王建面色惨白如纸,捧着竹简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殿下的群臣,大多面如土色,以相国后胜为首的主降派声音响亮,占据了绝对上风。他们早已与秦国利益勾连,此刻更是声泪俱下,极力鼓吹投降乃是“顺天应人”、“保全生灵”的唯一“明智”之举。
“大王!秦横扫六合,此乃天命所归!我齐如何能以卵击石,逆天而行啊!”
“五国雄兵尽为齑粉,我齐国承平已久,岂是虎狼秦师之敌?投降方可存社稷,保宗庙,是全齐国之民啊!”
“抗拒唯有死路一条,归顺可得五百里封地,享公侯之荣。请大王为齐国宗室、为临淄百姓计,速做决断!”
曾经门庭若市、百家争鸣的稷下学宫,如今一片死寂,学士散尽,空余廊庑。曾经富甲天下、商贾云集的临淄街道,店铺关门,行人绝迹,唯有绝望与恐慌在无声弥漫。没有慷慨激昂的请战血书,没有军民同心的誓死呐喊。四十年的苟安,早已蛀空了这个国家最后的脊梁,磨灭了最后一丝血性。繁华之下,是彻底的精神萎靡与意志坍塌。
在无边的恐惧和投降派众口一词的包围劝诱下,齐王建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也消散殆尽。他做出了那个注定让他遗臭万年的决定——投降。
于是,一场近乎耻辱的受降仪式在临淄城外上演。齐王建脱去王服,以白帻素车,袒露上身,自缚双手,口衔玉璧,身后跟着仿效其装束的齐国宗室、文武百官。他们抬着象征国家权力的舆地图册、户口典籍、礼器符节,在秦军刀戟如林、冷漠如冰的注视下,步履蹒跚地走出城门,跪倒在秦军主将王贲的马前。
没有经历惨烈的攻城与巷战,没有发生最后的悲壮抗争。这个曾经“冠带衣履天下”,商贸发达、文化鼎盛,一度与秦国并称东西二帝的东方最强王国、最后一个战国,就以这样一种近乎无声的、屈辱的、近乎自我献祭的方式,宣告了自身的终结。
秦王政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齐王建降,齐国灭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战国纵横:我,苏秦,执掌六国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战国纵横:我,苏秦,执掌六国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