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仲侈则冷笑反驳:“举国之兵?我韩国如今还有多少兵?赵国自长平之后畏秦如虎,魏国大梁城下,信陵君死后谁还敢援韩?固守,唯有城破身死,宗庙尽毁!”
被秦国重金收买的官员们则在人群中散布着:“秦军有十万之众,内史腾乃沙场宿将,新郑城墙经年未修,如何守得?”“投降尚有封君之机,抵抗必是玉石俱焚……”
朝会不决,韩王安只能躲在深宫,日夜饮酒,以醉解忧。城防松懈,守军窃窃私语,已有士卒趁夜逃亡。
秦将内史腾,时年四十六岁,以用兵稳健着称。他率军进至新郑城外三十里处扎营,并未急于攻城。十万大军分成三寨,互为犄角,每日操练,杀声震天,给城中施加着无形的巨大压力。同时,他将劝降书信绑在箭矢上,每日射入城中数百封,信中详列投降者之优待,抵抗者之惨状。那些被收买的韩国官员则在城内四处游说,散布“北门守将已与秦军暗通”“某大臣已备好降表”之类的流言。
在绝对的武力威慑和内部瓦解的双重打击下,韩国残存的那点抵抗意志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崩解。不过月余,新郑城内粮草将尽,逃亡的士卒已达三成。韩王安见大势已去,在公仲侈等人的劝说下,为保性命宗族,只得下令开城投降。
那一日,深秋的冷雨淅淅沥沥。新郑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韩王安素衣白马拉着一口空棺,率宗室百官,跪在泥泞的道路旁。内史腾骑在黑马上,面无表情地接受了韩王的降表和玺绶。黑色秦旗插上新郑城头,猎猎作响。
秦王政十七年冬,秦军正式接管新郑,俘韩王安,尽纳其地,置为颍川郡。韩国国库中仅存的典籍、礼器、图册被装箱运往咸阳,韩氏宗庙的祭祀被永久中止。
立国一百七十三年的韩国,自韩景侯被周天子正式册封为诸侯起,传十一世,就此灭亡!它是战国七雄中第一个被秦国彻底吞并的国家,如同一块沉重的界碑,分隔了两个时代。
韩国的灭亡,如同一颗自九天坠落的巨大陨石,砸入了已然不平静的战国湖面,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消息传开,山东其余五国,赵、魏、楚、燕、齐,朝野震恐!
邯郸的赵王宫中,赵王迁摔碎了心爱的玉璧;大梁的魏王假连夜召见信陵君旧部,商讨合纵;郢都的楚王负刍紧急加固城防;蓟城的燕王喜惶惶不可终日,开始考虑将太子丹送去秦国为质;临淄的齐王建则紧闭宫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着声色犬马的生活。
但无论如何欺骗自己,各国的君主与谋臣都清醒而绝望地认识到:秦国此番,不再是以往的攻城略地、索取城池。嬴政要的,是尽灭其国,绝其祠祀,将山东六国的社稷,一个接一个,连根拔起!
天下统一的战幕,以韩国的鲜血与屈辱,正式拉开。一个持续了五百五十余年的旧时代——从周平王东迁洛邑开始的春秋战国时代,开始了它最后的、也是最血腥的崩塌。而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一统帝国,正踏着六国的废墟,一步步走向历史的舞台中心。
太行山深处,隐庐。
苏秦站在寒风凛冽的山巅,那身洗得发白的深衣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他遥望着东方中原的方向,花白的须发在风中飘散,浑浊的老眼中倒映着远山的轮廓。他仿佛能听到新郑城门开启时的吱呀声,能看到韩王安跪在泥泞中的佝偻身影,能感受到那自西而来、即将席卷整个天下的黑色风暴。
“开始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带着无尽的沧桑与一丝早已预知的平静。这平静之下,是看透了五百年纷争轮回的疲倦,也是对一个崭新而未知时代将至的深沉忧虑。
山风呼啸,掠过嶙峋的怪石,发出如同万鬼呜咽般的声响。远处,最后一抹残阳如血,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仿佛在为那个即将彻底逝去的时代,举行一场盛大而悲壮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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