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秦国强盛的气运根源,苏秦再回首自己那呕心沥血的合纵事业,心中如风云激荡,许多曾经的困惑与挫折,此刻在“气运”这面玄奥的镜子映照下,顿时显露出清晰而悲壮的轮廓。
合纵抗秦,从气运的角度看,本质上竟是在做一件极其艰难、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逆天改运!
他并非要彻底逆转“金气”自西而来、肃清六合的浩荡大势,那或许已非人力所能及,甚至是违背天道循环的妄念。他所要做的,是在这无可阻挡的洪流中,筑起一道堤坝,延缓其席卷的速度;是在这肃杀的锋芒下,撑开一方穹窿,削弱其毁灭的烈度。他是在杀伐与兼并之中,为东方诸国所代表的“木气”(生机勃发、仁政爱民)与“火气”(文明礼乐、诗书传承)争取一线喘息与延续的空间,避免那璀璨而多元的文明火种,被秦的锐利“金气”彻底斩断、吞噬。
这分明是以一己之智谋(及所维系的脆弱联盟之力),对抗整个关中地域凝聚、积蓄、沸腾了数百年的炽盛气运,对抗那被天时、地势、人心所共同推动,看似不可阻挡的历史潮流!
难怪合纵如此艰难!每一次盟约的缔结,都像是用沙土垒塔,需耗尽心力弥合裂痕;每一次联军的行动,都似逆水行舟,内部总有暗流将船推向分裂。这不仅是利益计算的问题,更是两种气运性质的根本抵触——松散、温润的生机之气,如何能长久凝聚以对抗那紧密、肃杀的锋锐之气?
难怪六国总是各怀鬼胎,难以真正同心同德!因为他们的联合,本身就是在违背各自国内那些早已僵化、盘根错节的旧秩序。这些旧贵族势力虽代表着部分腐朽,却也维系着旧有的“木”“火”文明框架。而合纵所要对抗的强秦,其“金气”固然主杀伐,却也带着打破世袭、奖励耕战的崭新引力。六国之君与贵族,既恐惧于秦的兵锋,又下意识地抗拒着为对抗而必须做出的、伤害自身特权的变革。他们的“不合”,是旧气运在面临淘汰时本能的挣扎与自私。
难怪他苏秦需要殚精竭虑,言语为兵,纵横为阵,每一次游说、每一回决策都如履薄冰,关乎生死存亡!因为他是在命运的钢丝上跳舞,手中无兵,唯有智慧与口舌。他必须精确地平衡六国之间微妙的实力与心态,揣摩每一位君主瞬息万变的私心与恐惧,同时还要抵御来自西方那无孔不入的“金气”侵蚀(如贿赂、威慑、离间)。他自身,就是那根强行连接六块裂木、使其暂时成排的主轴,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巨大扭力。
也难怪他最终会心力交瘁,功败垂成!个人的智慧、意志与生命力,在如此宏大、持久、根本性的气运对抗面前,终究有其极限。当他这根主轴在长期重压与内部锈蚀下达到极限时,那勉强成形的“合纵”之筏,自然分崩离析。这不是某个反间计可以完全解释的,那是累积的势能终于冲垮了人力勉力维持的堤防。
“非战之罪,乃势之然也。”苏秦放下手中象征诸国的棋子,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洞悉真相后的释然——并非自己才智不足,亦非全然人谋不臧;有回顾往昔壮怀激烈的悲怆——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耗尽心血,终难敌大势;更有一种超越了个人得失成败的、近乎于道的明澈——他看清了自己与时代、人力与天命之间那悲怆而壮美的角力轨迹。
他之前的合纵,更多是出于对强秦威胁的直观认知和存续六国的现实目标,是“术”的层面。而现在,他仿佛站在了云端,俯瞰过往,明白了自己当年那奔波的身影、激昂的言辞、精妙的策略,在冥冥之中所承载的,竟是关乎文明气运交替、文化脉络存续的更深层意义。他的失败,是“逆天改运”之举必然的代价;他的奋斗本身,则成了那注定衰颓的“木火”文明最后一次系统性的、辉煌的抗争象征。
合纵乃逆天改运,故多艰,故难成。这并非为他过去的失败寻找开脱之词,而是让他真正理解了那场波澜壮阔、耗尽他生命的宏大事业背后,那冰冷而又充满张力的本质,以及那宿命般的、令人敬畏的难度。一种深刻的悲凉与一种奇异的解脱,同时充满他的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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