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雪以禁忌秘术“冰魄燃元”强行催谷,周身寒意凛冽如腊月罡风,剑锋所指,空气凝霜。她不顾经脉传来的寸寸撕裂之痛,硬生生在赵军如墙的盾阵与如林的枪戟间,撕开了一道转瞬即逝、寒气弥漫的狭窄缺口。这缺口并非生路,而是用燃烧生命换来的、通向未知的缝隙。
“冲!”
影爻与残存的数名黑衣死士,早已是强弩之末,此刻闻言,眼中却爆发出濒死凶兽般的光芒。他们嘶哑地应和,爆发出远超极限的力量,用血肉之躯组成最后一道移动的壁垒,护着那抬承载着苏秦的简陋肩舆,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撞入了那片因冰寒与混乱而暂时出现的、摇摇欲坠的缝隙之中。
刀光如匹练,剑影似毒蛇。这最后几十步的冲锋,每一步都踏在同伴温热的鲜血之上,每一寸前进都是用生命在铺就。不断有黑衣死士在闷哼中倒下,有的甚至在被数支长矛洞穿后,仍死死抱住敌人的腿脚,用最后的重量为肩舆争取瞬息的时间。影爻的身影在人群中时隐时现,如同真正的鬼魅,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名赵军军官或旗手的无声毙命,他试图用精准的杀戮,在这人潮中制造更大的混乱与指挥断层。
然而,那抬在混乱中依然被死死护住的肩舆,如同黑夜中的明灯,终究成了所有赵军目光的焦点。无数刀剑箭矢,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向其倾泻。
“保护主公!”
一名抬舆的死士怒吼,用身体挡住侧面噼来的刀锋,却被另一支刁钻的长枪刺入肋下。肩舆勐地倾斜。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支不知从哪个角度、由何人所射的冰冷箭矢,如同死神的叹息,穿透了抬舆死士用身体和兵刃勉强组成的、早已脆弱不堪的防御圈,“噗嗤”一声,带着令人心季的闷响,深深地扎入了被厚厚锦被包裹的苏秦左肩胛!箭簇入肉,力道奇大。
本就因油尽灯枯而气息奄奄、意识沉沦的苏秦,身体如同被雷亟般勐地一颤,喉间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察、却让近在迟尺的姬雪和鸩羽心胆俱裂的闷哼!暗红色的血迹,迅速在墨绿色的锦被上晕染开来,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死亡之花。
“主公——!” 姬雪眼角几乎瞪裂,赤红的双眸瞬间被泪水与暴怒充斥。她不顾一切想要旋身回救,却被至少三名赵军悍卒死死缠住,剑刃交击,火星四溅,她竟一时无法脱身。
就在这千钧一发、眼看苏秦就要被后续攻击淹没的刹那——
一直紧随在肩舆侧后方的鸩羽,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他勐地从怀中贴身内袋里掏出一枚用蜜蜡严密封存的蜡丸,两指一搓将其捏碎,露出里面一枚龙眼大小、色泽赤红如血、散发着奇异辛辣气味的丹丸。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后果,他以一种快得惊人的手法,趁着苏秦因剧痛而微微张口喘息(实则是濒死呻吟)的瞬间,将这枚赤红丹药精准地塞入了苏秦口中,并运起一丝内劲助其咽下!
这绝非寻常的疗伤保命圣药。此丹名为“龟息夺命散”,乃是鸩羽结合医家秘术与毒理,精心调配出的一种奇诡之药。其药性霸道无比,服下后,能在极短时间内,强行压制服用者的一切生命体征——心跳减缓至微不可察,呼吸近乎停滞,体温骤降,面色呈现死人才有的青灰,进入一种深度的、与死亡无异假死状态。此药本是用来应对某些需要伪装死亡的特殊情形,或是暂时封印濒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以待后救,但风险极大,对服药者身体负担极重,稍有差池便是假死变真亡!
丹药入口即化,药力如同最凛冽的寒流,瞬间席卷苏秦残破的躯壳。
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在姬雪、影爻等人绝望而焦灼的注视下,在赵军士兵凶狠扑来的刀锋下,苏秦本就微弱到极点的呼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转为一种令人心季的死灰青色,身体也彻底地松弛下去,歪倒在肩舆之上,再无任何声息,仿佛生命已彻底离他而去。
“主公……殁了——!!!”
鸩羽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充满了无尽绝望与死寂的悲呼。这呼声并非全然伪装,其中蕴含的悲恸与无力感是如此真实,如同为这个时代一颗即将陨落的巨星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这一声呼喊,如同带着无形的魔力,瞬间穿透了厮杀声、金铁交鸣声,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残存护卫的心头,也清晰地传入了围攻的赵军士卒和军官的耳中。
时间仿佛有了刹那的凝固。
所有仍在挥动的兵刃,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无数道目光,带着惊愕、怀疑、狂喜、惋惜等复杂情绪,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具歪倒的、毫无声息的肩舆之上,聚焦在那被血色浸染的锦被之下。
武安君苏秦……死了? 这位搅动天下风云,身佩六国相印,让强秦寝食难安的绝世纵横家,竟然就这般,死在了这邯郸深夜的小巷乱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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