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朔风卷着坚硬的雪粒,疯狂地抽打着武安君府的朱漆大门和高耸的院墙,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噼啪声,如同无数恶鬼在叩击门扉。府内,往日廊下悬挂的用以彰显气象的灯笼熄灭了大半,只留下必要的照明,使得偌大的府邸刻意沉浸在一种压抑的昏暗中。光影摇曳,树影婆娑,仿佛每一处阴影里都潜藏着致命的杀机。巡逻的护卫队披坚执锐,三人一组,五人一队,踏着被反复压实、光滑如镜的积雪小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每一次转身都带起甲叶摩擦的冰冷金属交鸣,与凄厉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令人神经紧绷的冬夜守备曲。
书房内,苏秦并未安寝。他依旧穿着那身厚重的狐裘,端坐在案几之后,面前的青铜炭盆烧得正旺,通红的炭火努力驱散着从门窗缝隙不断渗入的刺骨寒意。姬雪按剑立于他身侧,身形挺拔如松,气息内敛,宛如一尊完美的玉雕,唯有那双秋水般的眼眸偶尔开阖间,精光流转,显示着她高度集中的灵觉正如无形的蛛网,严密地覆盖着整个书房乃至其周边数十步的区域,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都难逃其感知。
“他们会在今夜动手吗?”苏秦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依旧落在面前一卷未展开的竹简上,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政务。
“风雪夜,正是杀人时。”姬雪的回答简洁而肯定,声音清冷如冰,“视线受阻,脚步声、兵刃声皆被风啸掩盖。对于擅长隐匿和突袭的刺客而言,这是天赐的掩护。”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这冷酷的判断,就在子时与丑时交替、人一天中最为困倦松懈的时刻,异变陡生!
“咻——啪!”
一声尖锐得刺耳的鸣镝声,突兀地撕裂了风雪的呼啸,从府邸西北角的墙外急速射入阴沉的天际,随即炸开一团微弱却异常醒目的绿色火焰!那是布置在府外暗处的精锐哨探,发现了大规模敌情逼近时,发出的最高级别的警示信号!
几乎就在这绿色火焰于空中绽放的同一刹那,武安君府那厚重坚固、足以抵挡寻常冲车的西北侧门,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轰隆!” 厚重的门板在巨力冲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木屑、铁钉混合着冰雪如同烟花般四散飞溅!那扇包铁木门,竟被一股蛮横无比、远超常人的力量从外部硬生生撞开了一个巨大的、足以容纳数人并行的缺口!
“敌袭!西北门破!各队就位!” 护卫统领浑厚而带着一丝惊怒的吼声,如同惊雷般瞬间响彻了整个府邸,压过了风雪的喧嚣。
“保护主公!” 书房外,负责苏秦贴身护卫的十二名苏府死士,如同从地狱中浮现的鬼魅,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从廊柱后、假山旁等阴影中现身,迅速结成一个错落有致、攻防一体的严密战阵,将书房的门户死死护住,水泼不进。这些死士皆是苏秦多年来耗费重金、精心培养或招募的江湖悍勇之士,个个武艺高强,经验丰富,更兼忠心耿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撞开大门的,正是以凶名昭着的“血狼”三兄弟为首的强攻团伙!他们根本没有任何隐匿行踪的打算,三人如同三头被释放出笼的人形凶兽,挥舞着门板般的厚重斩马刀和布满尖刺的狼牙棒,浑身散发着如同实质般的浓烈血腥煞气,带着数十名同样眼神疯狂、悍不畏死的亡命徒,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践踏着积雪,汹涌地涌入府中!
“杀苏秦者,赏万金!美女十名!” 血狼老大脸上那道蜈蚣状的刀疤因兴奋而扭曲,发出如同夜枭般的嚎叫,手中那根沉重的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只是一个简单的横扫,便将一名勇敢迎上来的护卫连人带手中坚实的包铁木盾砸得离地飞起,撞在后方墙壁上,骨裂之声清晰可闻,眼见是不活了。
“结圆阵!长戈拒前!盾手护翼!弩手仰射,压制贼寇!” 府中的护卫们虽惊却不乱,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和平日里严苛的训练成果。长戈手迅速在前排组成密集的枪林,盾牌手牢牢护住两翼,占据庭院中箭楼和屋顶制高点的弓弩手冷静地扣动扳机,训练有素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带着死亡的尖啸倾泻而下,瞬间就将冲在最前面、嗷嗷叫着的几名匪徒射成了刺猬,惨叫着扑倒在地。
然而,“血狼”兄弟的悍勇实在超出了寻常护卫的想象。他们三人显然精通合击之术,互为犄角,刀棒挥舞间配合默契,竟硬生生凭借着蛮力和一股亡命之气,在护卫们严谨的阵线上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老二狂笑一声,竟徒手一把抓住侧面刺来的长戈戈杆,怒吼着双臂一较力,竟将那死死握住兵器的护卫连人带戈抡了起来,如同挥舞人肉流星锤般砸向后方严阵以待的人群,顿时引起一阵混乱。老三则如同陷入癫狂的疯虎,甚至不顾身上已插着的几支箭矢,挥舞着门板宽的斩马刀毫无章法地疯狂劈砍,刀风凌厉,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蓬血雨和残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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