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咸阳宫。
章台殿内的气氛，比上一次张仪出使前更加冰冷肃杀。秦昭襄王嬴稷高踞王座，面沉如水，手指一下下敲击着鎏金的王座扶手，那沉闷的声响，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殿内每一个臣子的心上，更敲在跪伏于殿中央的张仪心头。
张仪风尘仆仆，面容带着长途跋涉的憔悴，更带着任务失败后的灰败。他从楚国狼狈而归，不仅未能完成秦王“拉拢一国背纵”的死命令，反而因苏秦的介入，使得秦楚关系再度跌入冰点，甚至比之前更为恶劣。楚怀王在最后关头悔悟，将张仪驱逐出境，这消息早已传遍列国，成了天下笑谈，更是秦国外交上的一次惨重失败。
“张仪，”嬴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能将空气冻结，“抬起头来，告诉寡人，还有在座的诸位卿家，你此次使楚，成果如何？”
张仪缓缓抬起头，触及秦王那毫无温度的目光，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任何的辩解在此刻都是苍白无力的。他深吸一口气，以头触地，声音干涩：“臣…有负王命，未能促成秦楚之盟，请大王…治罪。”
“治罪？”嬴稷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怒火，“好一个轻描淡写的‘有负王命’！你可知，因你之败，我大秦不仅失去了打破合纵封锁的最佳机会，更在天下人面前颜面尽失！寡人予你权柄，寄你厚望，你便是这般回报寡人的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先是蜀道工程受挫，劳民伤财！后是使楚无功，反遭其辱！张仪！你还有何面目立于我大秦朝堂之上？！你之前所谓连横破纵之策，莫非真如寡人所疑，是与那苏秦串通好了，来消遣寡人的不成？！”
这诛心之论再次被提起，显示出嬴稷的愤怒已到了极致。殿内群臣鸦雀无声，无人敢在这个时候为张仪求情。就连穰侯魏冉，也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张仪的接连失败，已经让他的价值在秦王和朝臣眼中大打折扣，失去了庇护的意义。
张仪匍匐在地，身体微微颤抖。他一生纵横捭阖，凭借口舌之利玩弄列国于股掌，何曾受过如此屈辱？然而，成王败寇，现实便是如此残酷。他深知，秦王没有立刻下令将他推出斩首，已经是看在往日功劳和魏冉之前求情的份上了。
“臣…万死…” 他只能再次重复这苍白的话语。
嬴稷冷冷地看着他，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万死？你的命，还不配抵偿我大秦此次的损失！念在你往日还有些许微功，寡人便饶你一命！”
张仪心中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嬴稷接下来的话，却将他彻底打入深渊。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褫夺张仪相印，罢黜一切官职爵位！府邸、财帛，尽数抄没入官！”嬴稷的声音冷酷无情，“将此人，给寡人逐出咸阳！永不叙用！”
罢相！夺爵！抄家！驱逐！
这一连串的惩罚，如同重锤，将张仪彻底打落尘埃！他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秦国相国，瞬间变成了一个一无所有、被驱逐出权力中心的庶人！
殿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和吸气声。虽然料到张仪会受重罚，但如此严厉彻底，还是出乎了一些人的意料。这意味着，在秦国朝堂，张仪时代，彻底结束了。
两名宫廷侍卫上前，毫不客气地架起瘫软如泥的张仪，剥去了他象征相国身份的冠冕和袍服，粗暴地将他向殿外拖去。
张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任由侍卫拖行。在经过魏冉身边时，他看到了魏冉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冷漠与疏离。世态炎凉，莫过于此。当他权倾朝野时，人人巴结；当他失势时，便如敝履般被丢弃。
他被直接扔出了咸阳宫门，摔倒在冰冷的宫前广场上。秋风萧瑟，卷起尘土，吹打在他只着单薄内衣的身上，寒冷刺骨。过往的官吏、士兵，投来或是怜悯，或是嘲讽，或是漠然的目光。
张仪挣扎着爬起来，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森严的咸阳宫，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不甘，有怨恨，有落寞，也有一丝解脱。他与苏秦争斗半生，最终，却以这样一种惨淡的方式收场。
他踉跄着，消失在咸阳街头的尘埃之中。一代纵横家，就此黯然离场，留下的，是一个属于苏秦和合纵联盟的、看似坚不可摧的时代。
喜欢战国纵横：我，苏秦，执掌六国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战国纵横：我，苏秦，执掌六国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