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与日期既定,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合纵联盟的机器,以及苏秦麾下的庞大团队,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强度运转起来。筹备洹水之盟的事务,千头万绪,繁杂无比,其难度远超此前任何一次游说或局部协调。
首先,是场地的规划与建设。
苏秦委派精通工程营造的门客,携带大量工匠和物资,先行赶往洹水之南的预定地点。那里原本是一片开阔的河滩荒地,需要在短短一月之内,建立起足以容纳数万人、功能齐全的盟会场地。
需要修筑高大的盟坛,以黄土夯实,饰以青白旌旗,作为盟誓的核心场所。
需要搭建庞大的诸侯行营,供六国君主或使者居住,需兼顾舒适与安全,且规格需大致相当,以体现平等。
需要规划各国军队驻营地,划分区域,确保互不干扰又能及时呼应。
需要设立粮草物资囤积区、医官救治区、马匹安置区等等。
还需要修建临时的道路、排水系统,以及庞大的炊事设施。工程量之大,时间之紧,令人咋舌。现场日夜赶工,人喊马嘶,灯火不熄,一派繁忙景象。
其次,是盟会仪轨的最终确定。
这涉及极其繁琐的礼仪问题。六国文化习俗、典章制度各有不同,如何设计一套既能彰显隆重、又能为各国所接受的盟会流程,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和协调能力。
苏秦亲自牵头,与陆续抵达洛阳的各国礼官代表进行反复磋商。祭天的仪式用周礼还是融入了楚地的巫祝元素?歃血的顺序是按国家实力还是按君主辈分?盟书宣读的语调、措辞如何统一?各国旗帜的摆放位置、乐队的演奏曲目……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引发争议,都需要耐心磨合与妥协。会议常常从清晨持续到深夜,争论之声不绝于耳。
第三,是安全保卫工作的部署。
洹水之盟举世瞩目,必然成为秦国及其潜在破坏者的头号目标。安全是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苏秦下令,从六国调集最精锐的部队,组成联军护卫军,由他信得过的赵国名将牛赞暂时代理统帅,负责盟会现场外围的警戒和巡逻。
内部核心区域的安全,则由苏秦的直属护卫营和各国君主的贴身卫队共同负责。他命令“蛛网”全力运转,监控所有通往洹水的要道,排查一切可疑人员,并制定了详尽的应急预案,以应对可能发生的刺杀、投毒、纵火、甚至小规模军事冲突。
第四,是后勤保障的统筹。
数万人的吃喝拉撒,是一个天文数字。粮草、肉食、蔬菜、酒水、柴薪、草料……需要从各国调运,并在洹水现场建立庞大的补给线。
苏秦设立了专门的粮秣调度司,由精通算术和物流的门客负责,协调各国物资的征集、运输和分配,确保公平,避免争端。同时,还要准备足够的医师和药材,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疾病和意外伤害。
第五,是六国使节的接待与协调。
随着盟会日期临近,各国君主或代表开始陆续动身。楚王熊商为了彰显“盟主”威仪,摆出了最盛大的仪仗,缓缓而行;齐湣王亦不甘示弱,车驾豪华无比;赵武灵王则轻车简从,但带来的皆是赵国精锐骑兵;韩、魏、燕的使者队伍也相继出发。
苏秦需要派出相应的接待人员,在不同路口迎接,安排住宿,协调行程,确保他们能平安、准时抵达洹水,并处理好各国使节之间可能发生的任何摩擦。
洛阳的纵约长府(临时设立),已然成为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枢纽。信使往来穿梭,马蹄声日夜不息。门客们各司其职,处理着如山的文书和源源不断的问题。苏秦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常常是刚与礼官争论完仪轨,又要接见负责安保的将领;刚批阅完粮草调度方案,又要听取关于各国使节行程的最新汇报。
事务繁且杂,千头万绪。任何一环出现疏漏,都可能被虎视眈眈的敌人利用,导致盟会功败垂成。
苏秦以惊人的精力和缜密的思维,统筹着这一切。他仿佛一个高明的乐师,指挥着这支由不同国家、不同人员组成的庞大乐队,力求在洹水之畔,奏响一曲和谐而雄壮的联盟乐章。
筹备工作,在紧张、忙碌而有序的氛围中,全力推进。洹水之盟,已如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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