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偏厅,远不如正厅宽敞奢华,陈设简单,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清冷。苏德、苏秦兄嫂、王氏以及一众亲戚,被引到这里等候。他们惴惴不安地坐在冰冷的坐榻上,目光贪婪而又带着几分自惭形秽地打量着这间属于苏秦的厅堂。
没有热茶,没有点心,只有令人难堪的寂静和从门缝窗隙钻入的、蓟城特有的寒意。这与他们想象中的,苏秦热情迎接、一家人抱头痛哭、然后共享富贵的场景,相差何止千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嫂子的额角开始冒汗,兄长的脸色愈发苍白,苏德更是坐立不安,几次想要起身张望,都被那守在门口、面无表情的护卫用眼神制止。
终于,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偏厅的门被推开,苏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穿客卿的官服,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深衣,但面料、做工远非昔日可比,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度沉凝。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丝毫的怨恨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父亲,兄长,嫂嫂……夫人。”苏秦的目光在几人脸上缓缓扫过,语气平淡地打着招呼,如同在称呼几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秦儿!”苏德老泪纵横,挣扎着想要上前抓住儿子的手,却被苏秦那无形的气场慑住,动作僵在半空。
“小叔子!你可想死嫂嫂我了!”嫂子挤出最灿烂的笑容,声音谄媚得能滴出水来,“当初你离家,嫂嫂我就日夜担心,如今见你出息了,嫂嫂这心里……真是比吃了蜜还甜!”她绝口不提当年的刻薄。
兄长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讷讷无言。
王氏站在最后,低着头,双手紧紧绞着衣角,不敢与苏秦对视。
苏秦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一片冰冷。他缓缓走到主位坐下,并未招呼他们落座,目光平静地看向苏德:“父亲与诸位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见教?这话问得苏德等人一愣,随即便是无边的尴尬。
“秦儿,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苏德声音发颤,“我们是一家人啊!听闻你在燕国得了大造化,我们……我们这是为你高兴,特地来看你啊!”
“哦?”苏秦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为我高兴?记得当初我游说失败,落魄归家之时,父亲似乎并未如此高兴。我饥寒交迫,卧病草庐之时,也未见兄长嫂嫂前来探望。我妻……”他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的王氏,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更是织机不下,视我如无物。”
一番话,如同最冰冷的寒风,瞬间将偏厅内那虚假的热情吹得七零八落!苏德等人脸色煞白,如遭雷击!
“今日我苏秦,侥幸得燕侯赏识,略有薄名,些许财货。”苏秦继续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诸位便不远千里,殷殷前来。这‘高兴’二字,究竟是为我苏秦,还是为我这客卿之名,千镒之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庭院中的积雪,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身后那些所谓的“家人”听:
“昔日苏秦落魄时,亲者如同陌路人。今朝苏秦显贵日,陌路争称骨肉亲。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这诗句,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击溃了苏德等人的心理防线!
“噗通!”
嫂子第一个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羞辱和压力,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小叔子!是我错了!是嫂嫂当年猪油蒙了心,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啊!我们……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啊!”
她这一跪,仿佛引发了连锁反应。苏秦的兄长也羞愧难当,跟着跪了下来。苏德老脸涨得通红,老泪纵横,几乎站立不稳。连那些远房亲戚,也吓得纷纷跪倒一片。
唯有王氏,依旧死死地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
打脸!赤裸裸的打脸!
昔日你对我冷眼相待,织机不下;今朝我让你高攀不起,跪倒车前!
苏秦缓缓转过身,看着跪倒一地的“亲人”,眼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阅尽世情后的淡漠与悲凉。
“都起来吧。”他淡淡开口,“蓟城风寒,不宜久留。府中已备好盘缠,稍后便送诸位返回洛阳。从今往后,各自安好,不必再来。”
他没有驱逐,没有责骂,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划清了界限。
恩断义绝,自此而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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