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名显：卫君略心动，欲留客卿位
黄金五十镒，锦帛十匹，整齐地码放在逆旅房间的矮榻上，在从窗棂透入的夕阳余晖下，闪烁着诱人而实在的光芒。这笔突如其来的财富，足以让任何普通人欣喜若狂，从此过上富足的生活。然而，苏秦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便开始动手整理行装，将金镒用厚布包裹，妥善藏于行囊深处，锦帛则小心卷起，与其他物品分开安置。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脸上并无多少得获巨资的狂喜，仿佛这些只是旅途所需的寻常物资。他的心，早已飞向了北方，飞向了那片名为燕国的、更广阔的天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苏秦在卫廷之上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尤其是那“三语破迷障”的壮举，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其涟漪远未平息，反而在帝丘城内迅速扩散开来。
“听说了吗？前几日朝会上，来了个洛阳的游士，名叫周秦，那口才，了不得！”
“何止了得！据说把石诤大夫都驳得哑口无言，君上当场就采纳了他的策略！”
“黄金五十镒，锦帛十匹啊！君上真是大手笔！”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可惜不肯留在我们卫国……”
市井巷陌，酒舍茶肆，人们都在津津乐道这位突然出现的“周先生”。他的机智、他的胆识、他的远见，成为了帝丘城中最热门的话题。一时间，“周秦”之名，虽未至家喻户晓，但至少在士人阶层和消息灵通者之间，已颇具声名。
这种名声，自然也传回了卫宫，传到了卫嗣君的耳中。
起初，卫嗣君对于苏秦的拒绝，虽有遗憾，但也觉得在情理之中。如此大才，志向高远，看不上卫国这小庙实属正常。但当他听闻苏秦并未立刻离开帝丘，且其名声在城中愈发响亮时，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再次滋生出来。
“如此人才，若能留在卫国，哪怕只是挂个虚名，对提振国势、威慑邻邦，也是大有裨益啊！”卫嗣君在宫中踱步，越想越觉得不能就此放走苏秦。“即便不能让他全心辅佐，若能以客卿之位相待，使其与卫国保持一份香火情谊，将来卫国若有难，或可凭此情分请其相助……”
客卿，是战国时期一种常见的笼络人才的方式。授予外来的贤能之士尊贵称号和俸禄，不要求其承担具体官职和日常事务，但享受礼遇，并在国家需要时提供咨询或帮助。这既给了人才自由，又将其与本国利益进行了捆绑。
卫嗣君觉得，这个提议或许能打动苏秦。毕竟，客卿之位既显尊荣，又不束缚其行动自由，还能得到卫国的持续供奉，可谓两全其美。
他立刻召来内侍，吩咐道：“再去请周先生入宫，就说寡人另有要事相商，务必请先生前来。”
与此同时，最先与苏秦接触的公孙羽也再次登门拜访。他带来了卫嗣君的口信，也带来了自己的期盼。
“周先生，”公孙羽语气热切，“君上对先生之才，念念不忘。此番相请，乃是真心实意，欲拜先生为客卿，位同大夫，享俸禄而不必理俗务，只需在卫国需要时，略施援手即可。此等条件，可谓优渥至极，足见君上诚意！先生若能留下，羽必以师礼事之，我卫国振兴，亦指日可待啊！”
公孙羽目光灼灼，充满了期待。他是真心希望苏秦能留下，共同为积弱的卫国谋求出路。
面对卫嗣君的再次相邀和公孙羽的殷切期盼，苏秦心中并无多少波澜。他深知，这所谓的“客卿”之位，看似尊崇，实则是温柔的枷锁。一旦接受，便与卫国产生了割舍不断的联系，他未来的行动，难免会受到掣肘。他的目标是搅动天下风云，岂能困于这弹丸之地？
名显于卫，心动于君。
但这名声与招揽，于他而言，不过是前行路上的一处风景，可以欣赏，却不会停留。
他知道，需要再次明确地拒绝，但又不能过于生硬，伤了卫君的面子和公孙羽的情谊。
“公孙大夫厚意，君上隆恩，苏秦感佩于心。”苏秦语气诚恳，“然秦志在四方，所学未竟，尚需游历印证。燕赵之地，关乎天下格局，秦不得不往。客卿之位，尊荣无比，然秦德薄才浅，恐难胜任，亦不愿受此束缚，辜负君上美意。”
他顿了顿，看着公孙羽略显失望的眼神，补充道：“不过，卫国之困，秦既已剖析，他日若卫国有需，而秦恰有能力，必不会袖手旁观。这份情谊，苏秦铭记。”
这番话，既坚决地表明了去意，又给了对方一个台阶和一份未来的承诺（尽管这承诺很模糊），可谓滴水不漏。
公孙羽闻言，知道再劝无用，只得长叹一声：“先生志存高远，非我等所能挽留。只盼先生此去，一路顺风，早日名动天下！他日若过帝丘，定要再来相聚！”
送走公孙羽，苏秦知道，帝丘已不可久留。卫君的招揽虽被婉拒，但自己的名声已然传开，继续待下去，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甚至可能引起周边大国的注意，于他北上大计不利。
必须尽快离开！
他望向北方，目光穿透墙壁，仿佛看到了那云雾缭绕的燕山。
名显于卫，不过是小试锋芒。真正的舞台，在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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