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龙涎香的烟气凝滞在半空，压得满朝文武呼吸发紧。御座之上，少年天子面色沉肃，身旁帘后坐着的太后虽不见身影，那股无形的威严却如寒潭般笼罩殿中。阶下，苏惊盏一身藏青色暗纹官袍，腰束白玉带，手中捧着一叠泛黄的卷宗，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却依旧脊背挺直，目光清亮如刃。
“陛下，诸位大人，”她的声线清越平稳，却字字如珠落玉盘，穿透殿内的死寂，“前日联名弹劾臣‘女子干政’‘勾结江湖’之人，今日，需给大胤江山、天下苍生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世家官员队列前端的柳承业已是面色铁青如锅底，猛地踏前一步，厉声喝骂：“苏惊盏！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等联名上书，皆是为匡正王朝纲纪，你反倒倒打一耙，构陷忠良？”他身上宝蓝色织金锦袍的缠枝莲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腰间玉佩随着急促的动作乱颤，却丝毫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慌乱，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身后四名附和弹劾的世家官员也急忙应声，言辞间满是义愤填膺的斥责，试图混淆视听，搅动朝堂舆论。
苏惊盏唇边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抬手向殿外示意。片刻后，两名侍卫押着一名五花大绑的黑衣男子踏入殿中，男子发髻散乱如蓬草，嘴角淌着暗红血迹，正是前日夜袭靖安王府的北狄残部小校。“柳大人说我血口喷人，那不妨问问这位——北狄可汗幼子麾下的亲信，半月前深夜，是谁将五十车粮草、百柄利刃送入京郊的北狄密营？”
黑衣男子抬眼，目光如淬毒的针，狠狠扎在柳承业身上，满是怨毒地高声嘶吼：“是河东柳氏！是柳承业！他收了可汗千两黄金，承诺帮我们夺取镇国兵符，还说要在朝堂上牵制苏大人与靖安王，为我北狄大军南下铺路！”
“一派胡言！纯属污蔑！”柳承业浑身剧烈颤抖，指着黑衣男子的手指都在打弯，声音因恐惧而变调，“此乃北狄奸细的挑拨之词，陛下明鉴！臣对大胤忠心耿耿，绝无通敌之举！”
“污蔑与否，证据在此，不容抵赖。”苏惊盏将手中卷宗递向内侍，声音掷地有声，“这是柳氏商号近三月的往来账目，其中一笔标注‘赈济西北灾民’的万两白银，最终去向正是京郊北狄密营。此外，还有赵珩旧部的供词在此，白纸黑字，证实柳大人曾三番秘密会晤赵党余孽，商议借弹劾之事动摇朝堂根基，为北狄入侵制造可乘之机。”
卷宗经内侍呈至御座前，天子逐页翻阅，面色愈发沉凝，指节因攥握过紧而泛白。帘后忽然传来太后沉稳如钟的声音，字字重若千钧：“柳承业，哀家还记得，你祖父当年随先帝开疆拓土，柳氏一门世代受大胤恩典。如今你却勾结外敌，背叛朝廷，对得起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对得起先帝的浩荡恩典吗？”
太后的话语如重锤砸在柳承业心上，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锦袍下摆铺散开，狼狈不堪。身后四名世家官员更是面如死灰，浑身筛糠，忙不迭地后退几步，与柳承业彻底划清界限。其中一人甚至扑通跪下，声音发颤地哭诉：“陛下饶命！臣……臣是被柳承业蒙骗裹挟的，臣当真不知他通敌叛国之事啊！”
“蒙骗？”一直沉默立于武将队列之首的萧彻终于开口，他身着暗红色亲王常服，袖口暗金色祥云纹在光影中流转，声线冷冽如淬冰，“弹劾奏折上，你们的署名清晰可辨，字迹工整，何来蒙骗之说？若只是盲从，为何柳氏向密营输送粮草之时，你们的府邸皆有车马深夜异动？”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内，所到之处，世家官员无不低头屏息，“诸位大人，镇北军将士在边境抛头颅、洒热血，守护的是整个大胤的江山社稷，不是你们世家用来勾结外敌、谋取私利的筹码！”
萧彻的话语带着镇北军常年征战的铁血气场，震得殿内鸦雀无声。众人心中皆明了，新势力已然根基稳固，旧世家的负隅顽抗，不过是徒劳挣扎。
苏惊盏见状，上前一步，朗声奏请：“陛下，柳承业等人勾结外敌、资助叛党，罪证确凿，无可辩驳。按大胤律例，当革去官职，抄没家产，其家族子弟三代不得入仕，以正国法。其余四名联名官员，虽未直接参与通敌，但盲从附和、助纣为虐，可革去现有官职，贬为庶民，以儆效尤。”
天子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帘后，见内侍悄然点头，便沉声道：“准奏！即刻将柳承业等人打入天牢，交由大理寺从严彻查，定罪量刑！传朕旨意，凡参与勾结外敌、阻挠革新者，无论出身何等世家，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侍卫应声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柳承业等人便向外拖拽。柳承业挣扎着哭喊，声音凄厉刺耳，渐渐消失在殿外。殿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世家官员们神色惶恐，低垂着头不敢言语；而寒门官员队列中，不少人眼中难掩振奋之色，悄悄交换着欣喜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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