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加索北段山谷在春日暖阳下仍带着雪线的凉意。奥斯曼军在三座罗斯营寨中驻兵,新指挥官命工兵将三寨之间的山路拓宽,以碎石和原木铺出几条可通马车的便道。第三寨以北约五里处,便是北段山口的一处台地,台地两侧石壁如刀,中央一条斜路弯弯曲曲通向更北的罗斯腹地。新指挥官在台地上以刀刻下第七十九道深痕,对军官们说道:“罗斯援军就在北面十五里外,但他们不敢下来。因为这里的地形,对他们来说是一口棺材。我们要把台地变成一座铁闸。正面垒石墙,两翼挖壕沟,石壁上凿孔设箭眼。三寨的兵力轮番到台地值守。罗斯人若来,不等他们到寨前,先在这斜路上死一半。”他命三千名步兵和五百名工兵在台地正面垒石,石料从附近山沟和废弃的罗斯营寨拆来。士兵们以木杠和绳索抬石,喊着号子。春日的山谷里,铁锤和铁钎击石的声音如无数啄木鸟在同时凿山。两翼石壁上的箭眼被凿成上下两排,每排可容五人射击。台地前的斜路被泼水成泥,泥中混入碎石和铁蒺藜,让进攻者每一步都如踩刀刃。
罗斯援军将领在北面山路上扎营,派斥候贴着山壁潜望。他得到的回报是:奥斯曼人在台地上筑起了一道石墙,两翼石壁如同插满铁齿的巨口,正面斜路泥泞多刺。若强攻,未到墙下便要被两翼箭雨和正面滚石屠戮。罗斯将领气得咬牙切齿,命士兵在更北处筑起自己的木寨,以作长期对峙。高加索北谷的春天,就这样在双方的筑垒声中一天天过去。奥斯曼新指挥官每天巡视台地,督促工事。士兵们日夜轮作,石墙从五尺高加到一丈,两翼的箭眼从十个增加到二十余个。墙后堆满了磨尖的滚石和装满火油的瓦罐。第三寨和台地之间,还挖了一条之字形的交通壕。新指挥官站在石墙上,望着北面罗斯人新起的木寨,对军官们说道:“他们把木头插在山坡上,像一排烂牙。我们要把铁闸再升高,等他们再往前蹭,就叫他们连木寨也待不住。”他命骑兵夜里出北门,以火箭和火油罐骚扰罗斯木寨。罗斯人夜不能寐,白天还要防备奥斯曼的斥候,士气如春日里的残雪一点点消融。
一天清晨,北面山路上来了罗斯的使者。他骑一匹瘦马,打着一面白旗,被奥斯曼骑兵带到台地石墙下。使者用半生不熟的奥斯曼语喊道:“罗斯将军说,南段三寨可以给你们,但北段山口以北,你们不能再进。我们以山口为界,各自收兵,如何?”新指挥官站在石墙上,以刀在墙头划了划,对使者说道:“回去告诉你们的罗斯将军,高加索的山,不属于谁先画线,而属于谁先流血。我们在血里站住了,这条线就在我们脚下。他若想和谈,就亲自到我墙下来,把刀插在泥里,以血誓为凭。否则,就让他的兵来把我的刀取走。”使者脸色发白,策马北去。新指挥官望着使者的背影,对身边的军官们说:“和谈是假,探营是真。罗斯人在看我们的台地工事。传令全军,今夜在台地后多点营火,把兵力亮给他们看。再派一队骑兵,绕到他们木寨北面,看看他们的粮道。”当夜,台地后燃起数倍于实际的营火,火光照得山谷如昼。罗斯使者回营后果然报告:奥斯曼人在台地后驻有重兵,工事坚固,不可轻进。罗斯将军更加犹豫。而奥斯曼一队骑兵已从西侧山路绕到罗斯木寨北面,发现罗斯的粮队正沿着一条冰谷慢慢南下。骑兵们没有动手,只悄悄退回来。新指挥官听了回报,以刀在石墙上刻下第八十道深痕。他笑道:“罗斯人和粮食一起被困在山上。我们不攻,只断他的粮道。再围他半个月,他不退兵,就只能杀马了。高加索的春天,会替我们杀敌。”山风从雪线上吹下来,把台地上的营火吹得呼呼作响。高加索的南北两军,隔着一道石墙和一道木寨,在春天里静静对峙。但暗地里,奥斯曼的猎手们已经像狼一样,绕到了罗斯人的身后。
接下来的几日,奥斯曼新指挥官命人把所有伤员运回隘口南端,把从三寨缴获的刀箭、干肉和马匹分给守台地的士兵。台地石墙越筑越高,两翼石壁上的箭眼后总有人握着弓弩和火铳。奥斯曼骑兵每日出北门,分成小队贴山而行,看见罗斯的运粮队就冲过去一阵砍杀,然后遁入山谷。罗斯的木寨中,士兵们开始杀马充饥。罗斯将军派了几次兵下山,都被台地的滚石和箭雨逼回。北谷的春天,对罗斯人来说,比冬天还要难熬。新指挥官坐在石墙后,用一块磨石磨着刀,对士兵们说:“我们不用冲进他们的木寨,只要让他们的锅没米,马没草,刀没血。饿得他们连刀都握不住时,那木寨就是我们的羊圈。”山谷里的风把营火灰吹得满天都是,像北面的罗斯军队正在一点一点被吹散。而奥斯曼的绿旗,在台地石墙上如一面铁铸的胜利之旗,冷冷地俯瞰着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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