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城的官学里，传来孩童朗朗的读书声。汉家子弟捧着《仓颉篇》念得字正腔圆，东胡少年则攥着刻有秦篆的木简，跟着先生一笔一划地临摹，指尖沾着墨汁也浑然不觉。院外的军屯田里，新播的粟米已冒出青芽，玄卫士兵正帮着白鹿部的牧民疏通水渠，皮袍与甲胄在田埂上交错，倒像是一幅胡汉相融的画卷。
扶苏站在官学的窗前，听着里面的读书声，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珏 —— 自东胡设郡后，已过了半月有余。辽东、辽西两郡的郡府已搭建起来，秦吏与东胡贵族共同处理事务，集市上汉民的布匹与牧民的皮毛交易量日渐增多，连之前最抵触归秦的黑石部，也主动送来几匹良马，说是 “谢公子赐粮种”。
“公子，风语司急报！”
赵平的声音突然从院外传来，带着几分急促。扶苏转身望去，只见他怀里揣着一卷染了尘土的羊皮地图，甲胄上还沾着些干草，显然是刚从远方的驿站赶回来，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
“出什么事了？” 扶苏迎上前，注意到赵平的脸色比往日凝重许多。
“河西那边出事了！” 赵平展开羊皮地图，手指点在地图西侧的 “河西走廊” 处，“月氏王难兜靡，联合了匈奴的残部，大概有四万骑兵，攻占了河西的‘焉支山’隘口，把西域过来的商道给断了！风语司的探子说，已经有三队西域商队被劫，商人们要么被杀，要么被掳走，连带着押送商队的秦兵也折损了不少。”
“月氏？匈奴残部？” 扶苏的眉头瞬间皱起。他对月氏并不陌生 —— 这支部落在河西草原盘踞多年，与匈奴素有摩擦，却从未敢公然与大秦为敌。如今竟联合匈奴残部断商道，显然是看出北疆刚平定东胡，兵力分散，想趁机捞一笔。
更关键的是，河西商道绝非普通的贸易通道。西域的良马、盐铁、玉石，乃至大秦急需的苜蓿种子，都要经这条道运来；而大秦的丝绸、粮种、铁器，也靠这条道运往西域。商道一断，不仅北疆的物资补给会受影响，连西域诸国对大秦的信任也会动摇 —— 这正是难兜靡打的算盘。
“探子还说什么？” 扶苏追问，目光落在地图上焉支山的位置。那里是河西商道的咽喉，两侧是陡峭的山脉，中间只有一条窄路，易守难攻，一旦被占，想再夺回来就得费些功夫。
“难兜靡把主力驻扎在焉支山，还派了骑兵在商道沿线巡逻，不许任何人靠近。” 赵平补充道，“而且那支匈奴残部，首领是之前被蒙将军打败的匈奴左贤王的弟弟，叫‘骨都侯’，手里有不少熟悉河西地形的向导，怕是早就在暗处谋划好了。”
扶苏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亲随道：“传我命令，召蒙恬将军、章邯将军、蒙灵校尉来中军帐议事，越快越好！”
半个时辰后，中军帐内已是气氛紧绷。蒙恬看着羊皮地图，手指在焉支山处反复摩挲：“难兜靡选在这个时候动手，显然是摸准了我们刚平定东胡，兵力还没完全收拢。河西离云中千里之遥，若是我们分兵西进，东胡这边万一出乱子，就会腹背受敌。”
章邯也点头附和：“辽东郡的黑石部虽然表面归顺，但还有些旧贵族私下联络，若是我们主力西进，他们怕是会趁机闹事。末将以为，不如先派一队骑兵去河西试探，等东胡彻底稳定了再大举进军。”
“不行。” 扶苏摇了摇头，手指点在地图上商道的线路，“商道不能断太久。西域诸国与大秦通商已有数年，若是他们见商道被劫、大秦无动于衷，怕是会转而与月氏、匈奴勾结，到时候再想挽回就难了。而且河西的良马是我们急需的 —— 北疆骑兵的战马损耗不小，若是断了来源，后续再遇战事就会被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我的意思是，‘先保商道，再拓土’。东胡这边，章将军你率两万卫朔军留守，重点盯防辽东、辽西两郡，尤其是黑石部的旧贵族，一旦有异动，立刻镇压；蒙将军你坐镇云中，协调两郡的粮草与兵力，确保后方安稳。我与蒙灵率卫朔主力两万、陌刀营五千，再加上‘朔方义从骑’三千，西进河西，先把商道打通，再收拾难兜靡和骨都侯。”
蒙恬闻言，立刻道：“公子亲去？不妥！河西地形复杂，月氏与匈奴骑兵又熟悉地形，公子若是有闪失，北疆就乱了！不如老夫代公子西进，公子留在云中统筹全局。”
“蒙将军，云中离不开你。” 扶苏语气坚定，“东胡刚定，各部落还在观望，只有你坐镇，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而且我随蒙灵一起，能及时调整战术，应对河西的突发情况 —— 你放心，我不会贸然行事。”
见扶苏态度坚决，蒙恬也不再坚持，只是叮嘱道：“公子务必小心，河西的沙漠与草原不同，昼夜温差大，水源又少，行军时一定要让探子提前勘察水源，不可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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