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凌家老宅的暖意与喧嚣中度过大半日，下午四点多，凌晨才和父母在家人依依不舍的送别中，坐上了回家的车。
凌峰果然如沈柠所说，在午饭前匆匆赶到，风尘仆仆却难掩锐气，给老爷子磕过头，又跟哥哥们用力拥抱后，便亲自开车带着妻女回家。
车内，凌峰话不多，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看后排的凌晨，硬朗的眉宇间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温和。
凌晨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仍洋溢着节日气氛的街景，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下午的时候，她收到林予松发来的一条信息。信息很简短，只是朋友式的分享：【凌晨，新年好。小姨除夕和今天都在医院，所以我和她不在一起。我一个人在家看春晚，拼了你送的拼图。】
后面附了一张拼图完成一半的照片。
这条信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凌晨心里漾开了层层叠叠、无法平息的涟漪。
除夕值班…大年初一还在医院…一个人……
这几个词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她想起宋清安之前发来的“守岁安宁”，想起那看似平静的语气背后可能隐藏的疲惫与孤单。
一种尖锐的心疼猝不及防地攫住了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她甚至能想象出宋清安穿着白大褂，独自穿梭在病房走廊，或是坐在值班室里，对着窗外万家灯火默默吃着一份简单年夜饭的场景。
与此同时，另一种更陌生的情绪也随之涌上——一种焦灼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以及对自己这种过度在意的困惑和慌乱。
她为什么会如此牵挂一个并非亲人的人？
为什么会因为她的孤单而感到如此难受？
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
这种强烈到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情感，到底是什么？
这种心神不宁的状态，到底没能逃过沈柠的眼睛。
回到家，沈柠没有去收拾带回来的东西，而是泡了两杯安神的花茶，走到坐在沙发上明显有些失魂落魄的女儿身边，轻轻坐下。
“晨宝，”沈柠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没有直接询问，而是将温热的茶杯递到她微凉的手里，“从老宅回来就心不在焉的，棋也没下好，饭也吃得少。能告诉妈妈，是什么事情让我们家晨晨这么困扰吗？”
凌晨捧着温暖的茶杯，指尖微微颤抖。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犹豫了很久。
凌峰听到动静也停下手里的事情，静静地听着妻女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音和彼此轻柔的呼吸声。
沈柠极有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只是用温暖的目光包裹着她。
终于，凌晨抬起头，眼中带着罕见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妈……我……我好像，有点奇怪。”
“哦？怎么奇怪了？”沈柠引导着，语气充满包容。
“就是……会对一个人，特别……在意。”凌晨努力组织着语言，词句有些破碎，“她开心，我就觉得挺好的。她要是累了，或者……孤单了，我这里，”她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就会很难受，闷闷的，想马上做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且……我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她呢？” 她像是在问沈柠，又像是在问自己。
沈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握住了女儿的手，用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仿佛要给她传递力量和勇气。
“这个人，是宋医生吗？”她轻声问，语气里没有半分惊讶，只有全然的了然。
凌晨猛地抬眼看向妈妈，瞳孔一瞬间放大，像被说中了最隐秘的心事。她张了张嘴，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耳根都红透了。
沈柠笑了，那笑容温柔而深邃，像盛满了星光的夜空。“宝贝，这并不奇怪。这说明，宋医生对你来说，是一个非常、非常特别的人。”
她开始耐心地、一步一步地引导凌晨，像解开一团缠绕的丝线：
“你会因为她情绪波动而波动，这说明你对她有很强的共情能力，你在用心感受她的世界。”
“你会在她可能孤单的时候感到难受，想要做点什么，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关怀和保护欲。”
“你会困惑自己为什么如此在意，是因为这种感情超出了你对普通朋友的定义，它更深刻，更独占，也更……让人心动和不安。”
沈柠的声音平稳而温暖，每一个字都像春雨，滋润着凌晨干涸困惑的心田。“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子的，晨晨。会不自觉地把她放在心上，会为她的喜而喜，为她的忧而忧，会想要靠近，想要分享，想要在她需要的时候，成为她的依靠。”
“喜欢……？”凌晨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心脏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个词仿佛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她心中那片朦胧而汹涌的情感海域。
所有的不解、慌乱、心疼、牵挂，似乎都找到了归宿。
是的，是喜欢。是那种想要与她分享清晨阳光和深夜星空的喜欢，是那种心疼她疲惫想要给她一个拥抱的喜欢，是那种……超越了欣赏和依赖的、独属于恋人之间的喜欢。
这个认知让她既感到一阵豁然开朗的轻松，又涌上一股巨大的羞涩和不知所措。
她……喜欢上了宋清安。
喜欢上了一个女人，一个比她年长、冷静、自持的女人。
“妈……我……”她看向沈柠，眼神清澈，却带着确认心意后的无措，“我……喜欢她。可是……”
“没有可是。”沈柠坚定地打断了她可能产生的自我怀疑，目光充满力量，“感情的世界里，没有可是。喜欢本身，就是最美好的事情。它不分年龄，不分性别，只关乎两颗心的吸引。你的宋医生，是一个值得被喜欢的人，妈妈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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