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明白。” 孙传庭会意。
“还有一事,” 方平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笺,“我需给英国公写封密信。王朴、张彝宪在宣府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英国公虽持节督师,恐也难动其根本。需提醒老公爷,固守大同,稳扎稳打,切不可轻敌冒进,更不可将粮草安危,系于宣府一线。必要时,可绕道太原,从山西调粮。另外,” 他笔走龙蛇,写下几行小字,“让他暗中查一查,宣府军中,有哪些将领与王朴、张鸿功过从甚密,又有哪些将领,是能打仗、肯打仗,却受排挤的。这些人,或可为我所用。”
孙传庭看着方平书写,心中佩服。王爷这是要釜底抽薪,从内部瓦解王朴势力。
信写毕,用火漆封好,方平交给孙传庭:“用最快的渠道,务必亲手交到英国公手中。”
“是。”
孙传庭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方平独坐良久,直到东方既白。他知道,自己已身处风暴中心。前方是边关烽火,后方是朝堂暗箭,脚下是万丈深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别无选择。从他踏入这个时代,从他决定改变些什么开始,就已注定无法回头。朱鼐钧虽死,“夜枭”未绝。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魑魅魍魉,不会因为一次挫败就收手。他们只会更疯狂,更狡猾。
“王爷,该用早膳了。” 老仆方忠在门外轻唤。
“进来吧。” 方平揉了揉眉心。
方忠端着一碗清粥,几碟小菜进来,摆放妥当,却未退下,欲言又止。
“忠伯,有话但说无妨。” 方平端起粥碗。
“王爷,” 方忠低声道,“老奴今早出门采买,听到些市井流言……说,说王爷在江南杀戮过重,有伤天和,故而北疆战事不利,是……是天降警示。还有说,王爷权倾朝野,恐有……不臣之心……”
方平喝粥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淡淡道:“知道了。流言蜚语,何足挂齿。由他们说去。”
“可是王爷,人言可畏啊!尤其是这‘天降警示’之说,最是恶毒!老奴担心……” 方忠满面忧色。
“担心陛下会信?” 方平放下碗,拿起丝巾擦了擦嘴角,神色平静,“陛下若信这个,就不是陛下了。这等流言,不过是有人狗急跳墙,黔驴技穷罢了。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怕了,慌了。”
方忠似懂非懂,但见王爷如此镇定,心下稍安,躬身退下。
方平独自用完早膳,走到院中。晨光熹微,庭院寂寥。他负手而立,望着北方天际。那里,是他的根基,也是战场。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不知此刻,北疆的将士们,是否已收到粮草?英国公能否稳住大局?林青墨在宣府,又是否安全?
还有……那个隐藏在重重迷雾后的“夜枭魁首”,此刻又在何处,谋划着怎样的毒计?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棋局已至中盘,杀机四伏。但既然执子,便无退路。唯有以杀止杀,以谋破谋,在这修罗场中,杀出一条血路。
“王爷,有客到访。” 一名亲卫快步进来,低声道,“是……叶阁老府上的二管家,持叶阁老名帖,说有要事相商。”
叶向高?方平眉梢微挑。这位老成谋国的首辅,此刻派人来访,所为何事?是代表清流表态?还是受陛下所托,前来试探?
“请至花厅奉茶,我稍后便到。”
半个时辰后,镇北王府花厅。
叶府二管家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见到方平,恭敬行礼,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函:“王爷,我家老爷吩咐,此信务必亲手交予王爷。老爷还说,近日朝中多有物议,王爷宜静不宜动,陛下圣心,自有公断。”
方平接过信,入手微沉,非是普通信笺。他不动声色,颔首道:“有劳管家。代我谢过叶阁老关怀。”
送走管家,方平回到书房,屏退左右,拆开信函。里面并非书信,而是一本薄薄的、看似寻常的《金刚经》抄本。他心中微动,仔细翻阅,在某一页的空白处,发现用极淡的米汤写就的几行小字,需就着灯光细看方能辨认:
“王、李下狱,朝野震动。然树大根深,恐非一二人之过。闻东厂有所得,牵涉内廷。陛下震怒,然投鼠忌器。北疆事急,粮饷为要,然漕运、太仓皆有人掣肘。公宜速决,迟则生变。另,闻宣府有异动,恐不利于英公。慎之,慎之。”
信末,画着一片简略的叶子。
方平将信纸凑近烛火,字迹遇热显现,旋即又缓缓消失。他面色凝重。叶向高这封信,信息量极大。其一,王象乾、李汝华背后,还有更大的保护伞,甚至牵涉内廷(很可能是司礼监或御马监的实权太监),连皇帝都感到棘手。其二,北疆粮饷,在漕运和太仓(户部银库)两个环节被卡住,有人故意拖延。其三,宣府有不利于英国公的“异动”,这与他所得情报吻合。其四,叶向高提醒他“速决”,暗示皇帝耐心有限,且朝中反对势力正在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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