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墨接口道:“冯保只吐露代王为主谋,便气绝身亡。但其心腹小太监招认,代王在京中有隐秘据点,并通过漕运秘密输送财货、死士入京,图谋不轨。此次宫变,亦有代王府死士参与其中!”
“漕运……又是漕运!” 方平想起通州漕粮案,一切豁然开朗,“代王封国大同,远离中枢,欲行大事,必倚重漕运沟通消息、输送力量!其党羽,定然遍布漕运衙门乃至户部、兵部!”
朱载堃重重一拳砸在案上,恨声道:“朱鼐钧!狼子野心!枉顾皇恩,竟敢谋逆!本王必将其碎尸万段!”
“殿下息怒。” 方平冷静道,“代王远在大同,手握重兵,若贸然下诏削藩,恐其狗急跳墙,引兵南下,或勾结蒙古,则天下顷刻大乱!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局,剪除其京中羽翼,断其耳目臂膀,再图后计。”
“王兄所言极是。” 朱载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父皇病重,朝野惶惶,此刻不宜大动干戈。叶先生(叶向高)亦持此议。然,代王在京党羽,隐藏极深,如何甄别铲除?”
方平沉吟片刻,道:“可从三处着手。其一,严查漕运。令韩大人全力清查近半年来所有出入京师的漕船货品、人员,凡与大同、宣府有涉,或行踪可疑者,严加盘查。其二,肃清宫禁。冯保虽死,其党羽未尽,司礼监、内官监需彻底清洗,凡与代王府有旧或籍贯大同者,一律暂拘候审。其三,监控宗室。严密监视所有与代王过往密切的宗室勋贵府邸,严防其串联作乱。”
“好!就依王兄之计!” 朱载堃决然道,“韩墨!”
“臣在!”
“即刻调动南镇抚司全部力量,会同东厂剩余可靠人手,按镇北王所言,严密查缉!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臣领旨!” 韩墨肃然应命,匆匆而去。
朱载堃又看向方平,目光复杂:“王兄,京城百废待兴,暗敌环伺,载堃年轻识浅,还需王兄鼎力相助。父皇……恐不久于人世,这大明江山……” 他语带哽咽,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方平心中了然。万历帝病危,太子年幼,信王朱载堃将是未来的摄政王,乃至……他此刻将自己视为最可依赖的臂膀。这既是莫大的信任,也是沉甸甸的责任,更意味着将被推至风口浪尖,成为所有敌对势力的靶子。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声音铿锵:“臣,方平,蒙陛下信重,授以王爵,委以北疆,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辅佐殿下,扫清奸佞,稳定社稷!虽刀斧加身,万死不辞!”
这不是虚伪的客套,而是他对这个时代,对眼前这个背负着沉重命运的年轻皇子,许下的承诺。
朱载堃眼眶微红,重重扶起方平:“得王兄相助,载堃何其幸也!”
这一刻,跨越时空的两人,在这帝国权力中枢的暗室中,结成了决定未来命运的政治同盟。
窗外,北风呼啸,卷过紫禁城冰冷的殿宇。一场席卷朝野的大清洗,即将以更猛烈、更残酷的方式展开。而遥远的北方,代王朱鼐钧的阴影,依旧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这座古老帝国的头顶。
(第六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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