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杀虎口杀机
宣府的春日，风中仍带着凛冽的沙尘气。镇北王巡视防务的行程，在王朴“殷勤”的安排下，紧凑而有序。三日间，方平在宣府镇副将的陪同下，查看了几处重要的边墙隘口、屯兵堡寨，所到之处，军容看似整肃，兵甲鲜明，但方平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多是表面文章。军士眼神躲闪，武备库的兵器擦得锃亮却少见磨损，屯田的军户面有菜色，与上报的丰足粮饷相去甚远。
王朴始终陪同在侧，谈笑风生，对防务、钱粮、边情对答如流，偶尔还会“痛心疾首”地提及边镇苦衷、军饷拖欠等难题，演技可谓滴水不漏。然而，他越是表现得无懈可击，方平心中的警兆就越发强烈。这平静的水面下，必然暗流汹涌。
第四日，按计划巡视最北端的杀虎口。此乃宣府镇门户，地势险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与土默特等部私下往来最频繁的区域。
出发前，王朴以“边境不靖，恐有大队马匪流窜”为由，坚持要派其麾下最精锐的一营家丁，由他的心腹干将、游击将军赵荣率领，“护卫”王爷安全。名为护卫，实为监视，甚至可能是……行刑队。方平心知肚明，却不动声色地应下。
队伍清晨出发，旌旗招展，甲胄鲜明。方平与林青墨、孙传庭并辔而行，赵荣率五百精锐骑兵前后簇拥，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藏杀机。方平能感觉到，赵荣及其手下那看似恭敬的眼神背后，隐藏着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王爷，前方十里便是杀虎口。” 赵荣策马靠近，指着远处两山夹峙的险要关隘，“此处山高林密，易守难攻，乃是我宣府北门锁钥。”
方平抬眼望去，只见群山巍峨，关口如咽喉，确是一处险地。他淡淡应道：“赵将军熟悉地形，有劳引路。”
越是靠近杀虎口，山路越发崎岖，林木也愈发茂密。方平暗中对林青墨使了个眼色，林青墨会意，轻轻握紧了剑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密林。孙传庭也示意随行的王府护卫悄然收缩队形，手按刀柄。
午时，队伍行至一处名为“鹰嘴岩”的险要地段。一侧是陡峭山崖，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道路狭窄，仅容两马并行。
“王爷，此地险要，需快速通过，以免不测。” 赵荣大声说道，眼神却闪过一丝诡谲。
就在大队人马开始通过鹰嘴岩最狭窄处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两侧山林中响起！无数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队伍！目标并非前排的赵荣所部，而是直指队伍中央的方平！
“有埋伏！保护王爷！” 林青墨厉喝一声，长剑出鞘，舞动如轮，格开射向方平的箭矢！王府护卫也纷纷举盾拔刀，结阵防御！
“敌袭！结阵迎敌！” 赵荣“惊怒”大叫，指挥手下家丁“慌乱”地迎向两侧山林，看似在抵御伏兵，实则隐隐将王府护卫的队伍切割、挤压在狭窄的山道上，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混乱中，又有数支冷箭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射来，明显是混在“官军”中的内应所为！一名王府护卫中箭落马！
“赵荣！让你的人稳住阵脚！向本王靠拢！” 方平躲在盾牌后，厉声喝道。
“王爷！匪徒势大！末将先去冲散他们！” 赵荣佯装不闻，反而带着一部分心腹，向山林深处“冲杀”而去，俨然将方平一行人暴露在伏兵的火力下！
陷阱！果然是陷阱！王朴是要借“马匪”之名，在这荒山野岭将他彻底除掉！
“王爷！向峡谷方向突围！” 孙传庭急中生智，指着相对平缓的峡谷一侧喊道。那边虽有伏兵，但地势稍缓，或许有一线生机。
“不行！” 林青墨斩钉截铁，“峡谷是死路！赵荣故意将我们逼向那边，必有后手！跟我来，抢占左侧那个高地！” 她剑指不远处一块突出的岩石平台，那里易守难攻，可暂避箭雨。
“听青墨的！” 方平当机立断。
王府护卫拼死护着方平，向左侧高地且战且退。箭矢如雨，不断有护卫中箭倒下。林青墨一马当先，剑光霍霍，接连劈翻数名试图靠近的“马匪”，自己臂上也中了一箭，鲜血淋漓，却兀自死战不退！
方平不会武艺，只能依托护卫掩护，心中又惊又怒，更有一丝悔意，不该如此托大，深入险地。但他深知，此刻绝不能慌乱。
眼看就要冲上高地，突然，高地上冒出数十名黑衣蒙面的弓箭手，张弓搭箭，封死了去路！前后夹击，已是绝境！
“方平！纳命来！” 一声狞笑从后方传来，只见赵荣去而复返，带着数百“家丁”，与山上的伏兵合围而来，脸上再无半分恭敬，只有狰狞的杀意！
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牛角号声，突然从杀虎口方向传来！紧接着，是震天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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