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真相如刀
腊月的北京城，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下暗流汹涌。皇帝中毒昏迷的消息被严密封锁，但高层官员和勋贵们已从各种渠道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人人自危，各怀鬼胎。王体干凭借多年经营，牢牢控制着内宫和东厂，不断向内阁施压，要求“早定国本”，其篡位野心已昭然若揭。以叶向高、英国公张维贤为首的清流和勋贵集团则竭力维持朝局稳定，双方在暗处角力，僵持不下。
就在这风暴眼般的寂静中，一场由方平策划的舆论风暴，悄无声息地席卷了整个京城。
子时刚过，一份份字迹工整、措辞严谨的揭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叶向高、张维贤等阁部重臣、六部九卿、乃至部分御史言官的府邸门前。更令人心惊的是，天刚蒙蒙亮，无数内容相似、但用语更浅白、更易煽动人心的传单，如同雪片般洒满了北京城的主要街巷、茶楼酒肆、甚至贡院门口！
揭帖和传单的内容，触目惊心！
它们详细列举了晋商总会通过漕运走私军械粮草资敌的铁证，附有部分账册影印；揭露了王通判等官员收受巨额贿赂、为走私大开方便之门的往来密信摘录；最致命的是，直指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干，不仅纵容其名下“牡丹堂”收受晋商黑金，更是指使北镇抚司千户刘守有构陷忠良、杀人灭口，甚至影射其与陛下中毒一案有莫大关联！传单末尾，更以血泪控诉的口吻，质问“阉宦祸国，边关泣血，陛下蒙难，忠良衔冤，天理何在？！”
这些内容半真半假，虚实结合，将已掌握的铁证与合理的推测糅合在一起，极具冲击力。尤其是关于皇帝中毒的暗示，更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荒唐！污蔑！这是构陷！是造反！” 王体干在司礼监值房内看到心腹送来的揭帖时，气得浑身发抖，将一张揭帖撕得粉碎！他没想到对方竟敢用如此狠辣、如此直接的方式，将一切摊在阳光下！这完全打破了官场斗争的潜规则！
“干爹，现在满城都在传……不少官员府上也都收到了……” 心腹太监战战兢兢地汇报。
“查！给咱家查！是谁散播的？是韩墨？还是那个方平小畜生？抓！全部抓起来！” 王体干尖声咆哮。
然而，查？谈何容易！传单是夜间由不明身份的人四处散播，神出鬼没。而送到各官员府上的揭帖，更是连送信人的影子都没抓到。韩墨和方平等人行事周密，根本不留痕迹。
更让王体干心惊的是，舆论的发酵速度远超他的想象。虽然普通百姓大多不敢公开议论，但官员阶层、士子清流、乃至京营中下层军官中，已是一片哗然！许多原本持观望态度，甚至暗中倾向王体干的官员，开始动摇了。通敌、资敌、构陷、甚至可能弑君！这些罪名任何一条都足以抄家灭族！若证据确凿，谁还敢与王体干捆绑在一起？
叶向高府中，几位阁臣和勋贵秘密齐聚。英国公张维贤将一份揭帖拍在桌上，须发皆张：“诸位都看到了吧？阉竖之祸，竟至于斯！陛下如今昏迷不醒，太子年幼，若让此等奸佞把持朝政，我大明江山危矣！”
“可是……国公爷，这些毕竟是匿名揭帖，并无实据……” 一位侍郎犹豫道。
“实据？” 叶向高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韩墨刚刚设法送出的，陛下昏迷前，曾密谕他与方平查办通敌案！王体干、刘守有阻挠办案、杀人灭口，已是事实！至于陛下中毒……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此刻若再犹豫，待王体干彻底掌控内外，矫诏擅权，你我皆成砧上鱼肉！”
众臣面面相觑，终于下定决心。
“那……该如何行事？”
“立刻联名上奏皇后娘娘，请懿旨，以‘彻查君前失仪、肃清宫闱’为名，调动锦衣卫和京营，控制内宫二十四衙门，隔离审查所有涉嫌人员，尤其是王体干及其党羽！同时，严密封锁九门，没有内阁和五军都督府联合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叶向高斩钉截铁。
一场针对王体干的宫廷政变，在舆论的催化下，悄然启动。
与此同时，方平坐镇南城小院，不断接收着各方反馈。
“百户！叶阁老和英国公已开始行动了！京营各部已被英国公心腹控制，韩大人也调集了南镇抚司和部分可靠的东厂番役，准备入宫拿人！” 沈炼兴奋地回报。
“王体干那边有何反应？” 方平冷静地问。
“乱成一团了！东厂和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人马频繁调动，但似乎群龙无首，不少中下层档头、番子开始观望，甚至有人暗中向我们递送消息！”
“还不够。” 方平目光深邃，“要打，就要打死！让赵铁柱把最后一批‘礼物’送出去！”
“最后一批？”
“对，” 方平嘴角勾起一丝冷峭，“把刘守有画押的部分口供副本，以及那枚‘夜枭’铜牌的图样，还有……陛下可能中毒的几种症状和疑似毒药来源的分析，抄录几份，匿名送到几位以刚直敢言着称的御史府上。特别是那位，曾多次弹劾阉宦的李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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