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远站在坟前,闭目片刻,嘴唇微动,似乎默念了什么。然后,他转过身,再次看向顾承章。
“顾承章,随我回洛邑吧。”
顾承章心头猛地一跳,攥紧了手中的剑,随即松开。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即便有长进,还是打不过。
张道远仿佛没看到他的动作,继续说道,“天子有诏,传你回洛邑问话。不是下狱,是问话。”
灵萱紧张地抓住了顾承章的衣袖。
“顾某……恕难从命。”
张道远似乎并不意外,问道,“为何?天子面前,或可辩白一二。总好过如今这般,亡命天涯,处处皆敌。”
“辩白?”顾承章嘴角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有些事,本就说不清道不明。有些人,也并非真的想听我辩白。”
他顿了顿,迎着张道远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这条命,是师父捡回来的,自然不想轻易交出去。至少,不能交得不明不白,任人摆布。我是怎么背上弑君之罪的,当今天子知道,大祭司知道,我也知道,只是天下人不知道。如果姬晨旭问起,麻烦您和他说一声,我不会再回洛邑,也不会与之为敌。相忘于江湖,没什么不好。”
张道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那座新坟和满地狼藉之上,显得格外苍凉。
张道远背着手,望着渐暗的天色,良久才慢慢说道,“老夫此来,本有两件事。一是放心不下这两个弟子,二是传天子口谕,带你回去。”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如今,第一件事……已经完了。第二件事,你既不愿,老夫也不强求。”
顾承章有些惊讶,没想到张道远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不必惊讶。”张道远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心不在朝堂,即便绑了回去,也是祸非福。况且……”他看了一眼那座土坟,声音低沉下去,“守拙之死,守缺之亡,归根结底,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他们执意要走的道。你与他们,各为其路罢了。老夫是他们的师父,心痛,但不瞎。”
这番话,让顾承章心中五味杂陈。他对着张道远,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前辈体谅。也多谢不杀之恩,及那几日的照拂。”
张道远摆了摆手,“不必谢我。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也需你自己承担。今日之后,老夫与你,恩怨两清。我不会再对你出手,但太学宫其他人,老夫虽为宫主,也管不了。江湖路远,你好自为之。”
说着,他往身后看了一眼。
几名灵台郎赶来,为首者正是弓手陈恪。看到张道远和顾承章站在一起,面面相觑,不知道要如何处理。
陈恪想了想,还是主动上前,半跪行礼,“灵台陈恪,叩见张真人。”
张道远微微点头。
“宫主大人,晚辈奉大祭司之命,前来捉拿案犯顾承章,不知大人在此,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张道远没有搭理他,只回头再看了一眼顾承章,说道,“天子口谕,我已经传完了。有个事,倒要麻烦你们。”
陈恪躬身道,“请大人吩咐。”
“我有三个不成器的弟子,一个死在青石峡,一个死在这里,最后剩一个,肚子被人划了一道,肠子都快淌出来了。你们做个担架,帮我抬回去吧。我年纪大了,背不动。”
陈恪不敢违抗,但又很想杀顾承章。大祭司昊仪多次嘱咐,顾承章身负大周国运,一定要就地斩杀。
看陈恪等人为难,张道远微笑着补充了一句,“不愿意?”
“弟子不敢。”陈恪只好指挥几个灵台郎砍来树枝,解下披风做担架。
“你可以走了。”张道远对顾承章说道。
顾承章拱手行礼,把灵萱扶上马背,牵着缰绳慢慢往前走。
他不是装,而是要防备陈恪等人突然发难。在地上,反应比在马上要快一些。
陈恪看了张道远一眼,也不敢多问,埋头做事。
担架很快做好,灵台郎小心地把赵守虚抬起。陈恪问道,“弟子请示真人,那顾承章是钦犯,若放他就此逃逸,弟子在大祭司面前交代不过去,可否……”
张道远打断了他,“你比我这三个弟子如何?”
陈恪心下一凛。
“陈恪,你虽然不是我座下弟子,但年轻一代中,你也算佼佼者。尤其是以弓箭入道,普天之下,也就纪穿云和你两个人。老夫惜才,实在不愿看你走到那一步。”
陈恪躬身道,“多谢真人。弟子先行一步,去村子里找辆马车来。”
张道远望向顾承章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
灵萱低声问道,“师兄,如果我刚刚没有拦着你,是不是就不会碰到他们?”
顾承章笑道,“不一定,只要我出手,他们一定会有所察觉,追上我,也只是时间问题。”
灵萱点点头,“我看师兄刚才那一剑,杀性很大,你从哪里学来的?师父好像没教过。”
“我也不知道谁教我的。”顾承章把七曜剑诀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笑道,“这个人的剑气很强,我步入剑道,他居功至伟,以半师称呼也毫不为过。只可惜,到现在为止,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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