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层薄纱，懒洋洋地裹着整个部落营地，刚抽芽的玉米苗上挂着晶莹的露珠，远处的山林在雾中若隐若现。放哨的小石像只灵活的猴子，突然从高高的了望树上滑下来，藤条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弧线，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营地中央，手里的木矛歪歪斜斜，矛尖上还挂着片不小心勾到的树叶。
“族、族长！”小石的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慌，胸口剧烈起伏，“东边山口来了伙人！背着弓，拿着石斧，看着就来者不善！”
正在指挥族人加固篱笆的韩小羽闻言，手里的藤条“啪”地掉在地上。他直起身，目光锐利地扫向东方山口的方向，那里的雾气似乎比别处更浓些。“多少人？带了什么家伙？”他的声音沉稳，像块投入水中也不会轻易晃动的石头。
“约莫十几个，”小石使劲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呼吸，“有几个背着牛角弓，箭镞是磨尖的兽骨，闪着光呢！还有人扛着石锤，比咱们部落最大的那把还沉，看着就吓人。他们没喊没叫，就站在山口那块大石头上，直勾勾盯着咱们这边看，跟饿狼瞅着猎物似的！”
“岂有此理！”旁边的石勇把手里的木犁往地上一顿，犁头深深扎进泥土，他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我去会会他们！敢来咱们地盘撒野，看我不敲碎他们的脑袋！”说着就要抄起墙角的石锤。
“等等。”韩小羽一把拉住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扫过周围瞬间紧张起来的族人——正在晒谷的阿婆停下了木耙，给孩子喂奶的妇人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几个年轻小伙已经握紧了身边的木棍。“别冲动。”他沉声道，“小石，他们穿什么衣裳？有没有图腾标记？”
小石皱着眉努力回想，半晌才不确定地说：“衣裳是糙麻布的，比咱们的兽皮褂子耐看点，颜色是灰扑扑的。哦对了，胳膊上好像画着红色的纹路，像是……像是某种鸟的形状？翅膀张得老大，看着挺凶。”
“鸟图腾？”一直坐在旁边编竹篮的木老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他浑浊的眼睛眯了眯，“难道是红羽部落？听说他们住在东边的红石崖，擅长用箭，性子野得很，跟周边几个小部落都起过冲突，抢过人家的粮。”
韩小羽点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石斧递给石勇，石斧的刃口在晨光下闪着冷光：“带上家伙，但没我的命令不许先动手。我跟木老过去交涉，你们在后面压阵，把弓箭都备好，见机行事。”他又转向正在筛豆子的阿秀：“阿秀，带几个女人把孩子们领到地窖里，锁好门，没我命令不许出来，听见没？”
阿秀连忙放下筛子，用力点头：“放心吧族长！”她招呼着几个妇人，手忙脚乱地把嬉闹的孩子往地窖方向带，孩子们不明所以，还在咯咯地笑，被母亲们一把捂住嘴，快步消失在通往地窖的入口。
山口的风带着晨露的凉意，吹得人脖子发凉。韩小羽和木老往前走，石勇带着十几个壮丁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武器，脚步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果然，十几个红羽部落的人正站在山口的巨石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这边。为首的是个高个汉子，比石勇还要高出一个头，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用红漆画着展翅的鸟纹，鸟的眼睛用黑炭点过，看着格外狰狞。他手里的弓比寻常的长半尺，弓身是深色的硬木，箭囊里插满了兽骨箭，箭尖打磨得异常锋利。
见韩小羽等人过来，高个汉子从巨石上跳下来，落地时震起一片尘土。他身后的人也跟着跳下，个个面露不善，有人把石锤扛在肩上，锤头碰撞着胳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们是这里的主事人？”高个汉子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粗糙，他上下打量着韩小羽，眼神里满是不屑，“这片林地，现在归我们红羽部落了。限你们三天内搬走，不然……”他抬手拍了拍身后一人扛着的石锤，锤头的碎石渣簌簌往下掉，“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木老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发出笃的一声：“年轻人，话别说太满。这片地是我们拓荒三年才弄出的样子，当初这里全是石头和杂草，我们硬生生开出梯田，挖了水渠，才有了现在的收成。你们红羽部落住在红石崖，井水不犯河水，何必来抢地盘？”
“抢？”高个汉子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他用弓梢指了指远处的梯田，田里的稻苗绿油油的，长势正好，“就你们这点收成，也配占这么好的地？我们部落人口多，需要耕地，你们要么挪窝，要么归顺，选一个。”
韩小羽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笑了笑，阳光落在他脸上，却没什么暖意。他指了指梯田边蜿蜒的水渠，渠里的水正顺着地势缓缓流淌：“归顺也成，不过得按我们的规矩来——水渠是我们挖的，灌溉得按人头分；猎场是我们前两年清了狼患才敢用的，猎物得按出力多少分。你们要是能做到，就留下一起种粮，做不到，还是回你们的红石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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