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摇曳，将祖母毫无血色的脸照得明明灭灭，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怪异甜腥。谢珩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回宅院，刚跨进门槛就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太医正摇着头收拾药箱，祖母躺在炕上双目紧闭，嘴唇泛着诡异的青紫色，鼻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太医！我祖母怎么样了？”谢珩扑到炕边，指尖颤抖着探向祖母的脉搏，只觉脉象虚浮散乱。
太医叹了口气，拱手道：“谢小郎君节哀，老夫人看似急病攻心，实则脉象紊乱，唇青甲暗，呕吐物还带甜腥，倒像是中了‘牵机引’慢性毒，老夫……无能为力。”
“牵机引？”谢珩脑中轰然一响，昨夜林微还提过这毒的症状！他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画面——今日午后，叔父谢广端着一碗“参汤”，笑得一脸谄媚，硬劝着祖母喝下。当时他只当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成想竟是催命符！
“谢广！”谢珩厉声喝问，目光扫过一旁伺候的老仆，“他送的汤，祖母喝了多少？”
老仆吓得腿一软：“全、全喝了……谢广郎君说那是特意炖的补汤……”
谢珩疯了似的摸向胸口的铜镜，指尖反复摩挲冰冷的镜面，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阿微姐姐！你醒醒！祖母中了牵机引，快不行了！”
铜镜沉寂了许久，就在谢珩快要绝望时，突然“嗡”地爆发出刺眼的暖光，一张字条带着热气飘出来，字迹因急促而微微发颤：“别慌！牵机引发作慢，先喂催吐药（绿瓷瓶，枕头下）！这是我翻道家古籍配的方子，含甘草、胆矾，能催吐毒液！再用银簪探指甲缝，毒入肌理必发黑！快！”
谢珩像抓住救命稻草，转身就往柴房跑，枕头下果然藏着个绿瓷瓶。他倒出药粉用温水化开，不顾祖母牙关紧闭，撬开嘴角一点点灌进去。刚喂完，铜镜又飘来一张字条：“按虎口穴！用点力，必须催吐！”
谢珩死死按住祖母虎口，指节泛白。片刻后，祖母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大口黑褐色的秽物，甜腥气瞬间弥漫开来。他颤抖着摸出银簪——还是林微上次传礼物时附带的，说“银器试毒比银针方便”——探向祖母的指甲缝，银簪尖“滋”的一声，瞬间发黑！
“狗东西！”谢珩咬牙切齿，刚要喊人抓谢广，就见院外冲进两个家丁，把谢广押了进来。他显然是想溜，被守在门口的太子眼线抓了个正着。
谢广看到地上的黑秽物和发黑的银簪，腿一软就跪了下来，却还想狡辩：“珩儿！不关我的事！是……是大皇子的人逼我的！他们说不照做就杀了我！”
“大皇子？”谢珩冷笑一声，踢过去一个木盒，里面正是林微早让他收好的“谢广偷卖祖宅木料账本”，“去年你偷卖木料给二皇子的人盖别院，收了三百两银子，账本还在这。你以为二皇子会保你这种弃子？等你没用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这话戳中了谢广的痛处，他瞬间崩溃，连连磕头：“我说！我说！是二皇子的人找我，给了一百两银子，让我在汤里下毒……他们说毒死老夫人，你会试放榜时肯定方寸大乱，就能栽赃你作弊……”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是太子眼线的信号。下一秒，太子带着侍卫冲了进来：“谢小郎君，本王早料到二皇子会动歪心思，已派人盯着谢广了。”原来太子早接了陈先生的禀报，提前布了局。
谢广见状，哭得更凶了：“殿下饶命！我是被逼的！”太子挥挥手让人把他押走，看着炕上渐渐转醒的老夫人，赞许道：“谢郎君临危不乱，还能揪出内鬼，果然不凡。放榜在即，二皇子定有后招，本王会派人护着你们。”
谢珩拱手道谢，送走太子后，赶紧给祖母喂下新飘来的解毒丹——铜镜字条上特意标注：“只剩半颗！是我用金银花、连翘等药材提炼的，能解轻度牵机引，喂完观察气息！”
没过多久，祖母缓缓睁开眼，虚弱地抓住他的手：“珩儿……我没事了……”谢珩眼眶一热，紧紧抱住祖母，后背却已被冷汗浸透。
他回到柴房，对着铜镜晃了晃发黑的银簪，苦笑道：“阿微姐姐，你这银簪真是救星。不过谢广招了，二皇子要在放榜时搞事。”
铜镜那头，林微趴在电脑前，十几个史料窗口开得杂乱，鼻血滴在“雍朝谢谦案 关键证人 张嬷嬷”的页面上。她感觉大脑像被抽空，指尖发颤地写下字条：“早猜到了！传包奶糖压惊！放榜让赵毅陪你——二皇子要伪造你‘勾结考生’的证据。对了，你爹案的关键证人是……”
“嗡”的一声，铜镜突然剧烈震动，暖光瞬间黯淡，最后几个字彻底模糊成墨团。谢珩攥着半截字条，心猛地一沉——阿微姐姐又被反噬了！那没说完的证人，到底是谁？
“谢珩！放榜了！你中了会元！”赵毅的喊声撞开院门，满脸狂喜。谢珩刚要笑，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数十个身着铠甲的官差冲了进来，刀光在阳光下泛着冷芒。为首的吏员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谢珩涉嫌科场舞弊，即刻押入大理寺候审！”
谢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看着冲上来的官差，指尖下意识按紧胸口的铜镜，手里还攥着那半截写着“关键证人”的字条。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打转：阿微姐姐没说完的证人，是我唯一的生机，可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官差的铁链铐上手腕的瞬间，谢珩抬头望向天空，阳光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这一次，没有完整的提示，没有及时的救援，他真的要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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