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婕妤嘴角微弯，似笑非笑地睨了云嫔一眼，眸底掠过一丝轻蔑的浮光。
她闲闲地拨弄着手中那方绣着缠枝莲的丝帕，语声轻飘飘的，“她么？不过依仗着皮囊上那点子颜色罢了，平日里做出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样，可既进了这九重宫阙，为了沾得表哥半分雨露恩泽，她那层装模作样的皮，又能绷到几时？”
“姐姐慧眼如炬，看得再透彻不过了。”
赵婕妤斜睨她一眼，唇畔笑意更深，带着几分玩味：“你这张嘴，倒是越发甜了，哄人的功夫见长。”
云嫔面上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添诚恳：“嫔妾不敢，不过是句句发自肺腑罢了。在姐姐面前，嫔妾哪敢有半字虚言？”
赵婕妤却忽地话锋一转，目光直直落在云嫔脸上，那视线带着审视与衡量：“本婕妤如今身子重了，多有不便，难以像往常一般侍奉表哥左右。你既是我身边亲近的人，若是一心一意，忠谨不二，本婕妤自然会在表哥跟前替你寻个合适的机会，递上几句话。”
她语气平平，然而字里行间那份不容错辨的提携之意，却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云嫔闻言，心头骤然一跳，垂下眼睫，避开了赵婕妤的视线，“姐姐厚爱，嫔妾感念于心。只是嫔妾微末之人，岂敢存此非分之想？如今只日夜祷祝，惟愿姐姐玉体安康，顺遂诞下麟儿。”
“在本婕妤面前，何必还做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本婕妤既开了口，便是一言九鼎，断无收回之理。只是……”
她语气微顿，目光在云嫔身上绕了一圈，“你也需拿出些真本事来，莫要叫人白白举荐一场，反倒落了面子。”
云嫔连忙深深福下身去，“嫔妾谨记姐姐教诲，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姐姐今日提拔之恩。”
两人言谈间，脚下未停，又行了一段。
忽闻前方传来环佩叮咚、步履窸窣之声，兼有宫人低语。
赵婕妤抬眸望去，只见一列仪仗逶迤而来，当中簇拥着的，正是太后凤驾。
“太后，您瞧，那不是小小姐么？”庄嬷嬷眼尖，远远便瞧见了赵婕妤一行。
太后闻言，缓缓抬眼。
赵婕妤不敢怠慢，忙示意宫人仔细搀扶，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敛衽行礼：“千晗给姑母请安，姑母万福金安。”
“快起来吧。今儿个怎么有兴致出来走动了？”
赵婕妤谢恩起身，“回姑母，今日天光晴好，秋风送爽，千晗在屋里闷得久了，便想着出来透透气，也顺便赏赏这御花园里的秋色。”
太后的目光却未离开她，落在她那已显怀的腹部，语带关切地嘱咐：“你有身子的人了，行动坐卧都要格外当心，这园子里石子路多，仔细脚下，万不可逞强。”
“姑母挂心了，千晗省得的，身边人也都会仔细看顾着。”赵婕妤含笑应道，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一旁的云嫔也赶忙上前见礼，太后微微颔首，示意平身。
她的目光扫过赵婕妤身后随侍的众人，似有若无地在那新得的宫女面上停顿了一瞬，“哀家瞧着这丫头眼生得很，不是从前在你跟前伺候的吧？打哪儿来的？”
“姑母好眼力。这丫头原是妍嫔宫里的，方才碰巧遇着，听她说起些民间安神的土法子，瞧着还算机灵本分。千晗想着身边正缺个这般细心的人，便向妍嫔讨了来。”
太后听罢，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深深看了赵婕妤一眼，却并未多言，只淡淡道：“既是你看中的，那便好生用着吧。”
言罢，目光转向一旁的云嫔，似想起了什么，含笑道：“哀家记得，你似乎颇善舞艺？”
云嫔心头一喜，面上却愈发恭谨，连忙福身：“太后娘娘竟还记得嫔妾这点微末之技，实是嫔妾的荣幸。只是雕虫小技，不敢在太后面前班门弄斧。”
赵婕妤眼波流转，适时插言，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的调侃：“姑母，您可别被她这谦辞给瞒过去了。云嫔何止善舞，心思灵巧，伺候人更是体贴周到，手腕玲珑着呢。”
太后闻言，眼中泛起一丝兴味，笑道：“果真如此？倒叫哀家更想见识见识了。”
“太后娘娘与姐姐实在过誉了，嫔妾愧不敢当。”
“姑母今日既有雅兴，何不让云嫔献舞一曲，也算为这秋日园景添些活色生香？”
太后欣然点头。
“嫔妾遵旨。”云嫔盈盈下拜，随即起身，款步移至前方一片开阔的草地上。
她深吸一口气，水袖轻扬，腰肢款摆，随着心中默念的节拍翩然起舞。身姿宛若风中柔柳，又似花间灵蝶，旋转腾挪间，裙裾飞扬，环佩轻响，确实赏心悦目。
赵婕妤侍立一旁，目光却不时悄悄掠过太后的面容，观察着她的反应。
只见太后微微眯着眼，指尖随着舞姿轻轻点在扶手上，唇边噙着一丝满意的浅笑，似是看得入神。
一舞既终，云嫔气息微促，香汗轻濡，再度向太后行礼。
太后抚掌轻笑，赞道：“舞得不错，柔而不靡，疾徐有度，哀家看着很是舒心。”
赵婕妤见太后愉悦，心思微动，含笑轻语：“姑母喜欢便好。云嫔这般才貌，若是表哥得见，想必也会欣赏。”
太后闻言，转眸看向赵婕妤，那目光深邃，嘴角勾起一抹似有深意的弧度：“你这丫头，如今倒真学会替你表哥操心了。”
赵婕妤心头微凛，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作羞涩一笑，软声道：“千晗不敢。只是觉得云嫔确有可取之处，不忍明珠蒙尘，故而大胆在姑母面前多一句嘴。”
太后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回云嫔身上，淡淡道：“既然你有这份心，她也确有几分本事。改日得了空，哀家便让皇帝也来瞧瞧。”
云嫔闻言，俱是心中大喜，忙不迭地躬身谢恩：“谢太后娘娘恩典。”
太后摆了摆手，神色恢复雍容：“好了，你们自去赏玩吧，哀家也再走走。”
二人再次恭敬行礼，目送太后的仪仗缓缓远去，直至消失在层叠的花木掩映之后，方直起身。
“姐姐，太后娘娘方才似乎对嫔妾颇为嘉许……若真能蒙陛下青眼，皆是姐姐一手提携之功，嫔妾没齿难忘。”
赵婕妤嘴角勾起，眼中却闪过一丝幽冷的光，语气轻柔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知道便好。路，给你指了，能走到哪一步，日后该如何行事……你可要时时记在心里。”
“嫔妾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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