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暗涌·长安
长安城的春天，来得比江南要迟一些。宫墙内外的柳树刚抽出嫩芽，太液池的冰面尚未完全消融，空气中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但这股寒意，却丝毫未能浇灭这座千年古都重新焕发的生机与...暗流。
昔日被战火与“蚀化”怪物蹂躏得满目疮痍的皇城与坊市，如今已大体清理完毕。工匠民夫日夜赶工，修复着宫室与城墙。街道上行人渐多，虽然大多面有菜色，行色匆匆，但眼中已少了几分绝望，多了些许对未来的期盼。龙盟将士与新组建的禁军在各处巡逻，维持着基本的秩序。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重建表象之下，长安城内的政治漩涡，已然开始悄然旋转。
紫宸殿偏殿，如今是李豫处理政务的临时所在。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春寒，却驱不散空气中那无形的凝重。
李豫正与几位心腹重臣商议登基大典的具体事宜与新政纲要。龙案上堆积着如山的奏章，有报喜的，有陈情的，有喊冤的，更有...含沙射影、暗藏机锋的。
“...陛下，登基大典拟定于下月十五，吉日良辰，礼部已开始筹备。只是...国库空虚，若要盛大操办，恐怕...”户部尚书，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臣，语气谨慎地禀报。
“典礼不必奢华，重在仪式庄重，昭告天下，凝聚人心。”李豫打断道，“所需用度，从朕的内帑中拨出一部分，再从江南调运一些物资。务必节俭，不可增加百姓负担。”
“陛下圣明。”户部尚书松了口气。
“陛下，”一位身着紫袍、气质儒雅的中年文臣出列，正是新任的吏部侍郎杜如晦（杜如晦之子，颇有才干），“关于登基后官员任免与爵位封赏，各地奏请的名单已初步整理，然争议颇多。尤其是...关于‘天枢阁’之权责与柳大人...柳阁主之封赏...”
他提到“天枢阁”与“柳阁主”时，语气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殿内其他几位大臣也悄悄交换了一下眼神。
李豫面色不变，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天枢阁’直属朕躬，专司监察、处置‘蚀患’、地脉异动、超凡作乱等非常之事，权责朕已明定。柳阁主功勋卓着，更身负克制邪祟之能，朕授此职，有何不妥？至于封赏...柳阁主淡泊名利，只领‘天枢阁主’之职，不涉朝政，不领实封，有何可争议？”
他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杜如晦连忙躬身：“陛下明鉴，臣等并非质疑柳阁主之功与陛下之明断。只是...‘天枢阁’权责特殊，不受三省六部辖制，且柳阁主毕竟...非科甲正途出身，亦非勋贵之后，更兼...身负‘异术’，民间已有‘神人’、‘妖女’等种种传言。朝中亦有一些老臣担忧，长此以往，恐开‘以术乱政’、‘权出私门’之端...”
另一位须发皆白、在宗室中颇有声望的老王爷也颤巍巍开口道：“陛下，老臣并非不知柳姑娘...柳阁主于社稷有大功。然祖宗法度，朝廷规制，不可轻废。‘天枢阁’之设，是否过于...超然？柳阁主虽不领实封，然其位尊权重，又与陛下...情谊深厚（他斟酌着用词），难免引人猜疑。是否...可仿前朝‘国师’、‘真人’之例，授予尊号，奉养于宫观，既显恩荣，又不涉实务...”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显：要么把曼丽高高供起来当个吉祥物，要么...彻底纳入朝廷体系，接受规矩约束。总之，不能让她这样一个身份特殊、力量强大、又与皇帝关系亲密的人，游离于朝堂规矩之外，手握独立大权。
李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知道这些争议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在登基前夕，便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背后，恐怕不止是几个老臣的“忧国忧民”，更有某些势力在暗中推波助澜。
“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李豫斩钉截铁，“‘天枢阁’之设，乃为应对非常之敌，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柳阁主之功、之能、之心性，朕深知之。尔等只需办好分内之事，其他，不必多虑。”
见李豫态度坚决，几位大臣不敢再多言，但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不以为然或忧虑之色。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急促的通报声：“启禀陛下！‘天枢阁’柳阁主有紧急军情求见！”
“宣！”李豫精神一振。
曼丽一身简朴的青色官服（“天枢阁”特制），步履沉稳地步入殿中。她已卸去易容，恢复了本来容貌，虽未施粉黛，却肌肤如玉，眼眸深邃，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而威严的气度，让殿中几位大臣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参见陛下。”曼丽行礼。
“柳阁主免礼，有何紧急军情？”李豫直接问道。
“两件事。”曼丽也不避讳在场的几位大臣，声音清晰，“第一，北方‘夜枭营’急报，范阳尸皇‘领地’外围，三日前出现数名身披黑袍、气息诡异之‘使者’，主动接触了附近一处刚刚恢复生机的村落。它们（无法确定是否该用‘他们’）未发动攻击，而是...留下了一些由骸骨与奇异金属制成的‘器物’，并传递了模糊的意念，似乎是...寻求‘交易’？具体交易内容不明，但村民因此恐慌，已上报当地驻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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