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苏醒与盟约
日复一日（如果归墟中也有“日”的概念的话），曼丽如同一个恪守戒律的苦修者，端坐于巨大的水晶之前，耐心地引导、转化着那逸散的生命光点。这个过程缓慢而稳定，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干涸的河床。
她的伤势在逐渐好转。左肩那灰色的疤痕颜色变淡，最终消失不见。体内受损的经脉被那精纯的生机能量滋养、修复，重新变得坚韧而富有活力。丹田处那灰色的熔炉气旋，旋转的速度明显加快，规模也扩大了一圈，颜色更加深邃内敛，其中甚至隐隐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来自那生命光点的温润光泽。
力量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纯、凝练。那四种本源力量在生机能量的调和与熔炉的锤炼下，冲突似乎减弱了些许，运转更加圆融。就连神魂也仿佛被洗涤过一般，变得更加凝实，左眼的幽蓝魂火燃烧得稳定而明亮。
她仿佛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虽然距离巅峰状态尚有距离，但已不再是那个在死亡边缘挣扎的虚弱者。
然而，曼丽并未被这恢复的喜悦冲昏头脑。她始终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惕，每一次引导生命光点都小心翼翼，如同在巨龙巢穴边窃取财宝的盗贼，不敢有丝毫逾越。她能感觉到，自己与这水晶封印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系正在随着她“借取”力量的增多而逐渐加深。这联系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一端系在她身上，另一端……则深入那水晶深处，那光之躯壳的核心。
她不知道这条丝线是福是祸。
直到那一天。
曼丽如同往常一样，将心神沉入修炼，引导着周围漂浮的生命光点。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有序。可突然之间，她感觉到那原本稳定逸散的生命波动，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涟漪。
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
她猛地睁开双眼，异色的瞳孔瞬间收缩，全身肌肉紧绷！
只见那巨大水晶的中心，那一直保持着蜷缩姿态、面容模糊的光之躯壳，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而是那种沉睡者即将苏醒时，无意识的、细微的调整。那由光构成的、模糊的面容轮廓，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分，甚至能隐约看到眼睑的线条。
紧接着，一股远比生命波动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意念，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巨兽，缓缓地、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与不容置疑的威严，自水晶深处苏醒过来！
这股意念并非主动散发，仅仅是其存在本身的自然流露，就如同太阳会散发光热。它扫过水晶外的世界，自然也扫过了近在咫尺的曼丽！
“嗡——！”
曼丽只觉大脑一片空白，神魂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的山岳碾压而过！她感觉自己在这股意念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甚至连思考的能力都在瞬间被剥夺！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是蝼蚁面对苍穹时的本能战栗！
她体内刚刚恢复的力量在这股意念的压迫下几乎凝固，灰色熔炉的旋转骤然变得迟滞，左眼的魂火也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要被抹杀了吗？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威压中，那股浩瀚的意念，似乎注意到了她这个“异常”的存在。那扫过的意念微微一顿，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了曼丽的身上。
曼丽感觉自己从里到外，一切秘密——她的身体构造，她的四种本源，她的灰色熔炉，甚至她脑海中那些深藏的记忆碎片——在这股意念的审视下，都仿佛无所遁形！
然而，预想中的抹杀并未降临。
那股意念在仔细“审视”了她片刻后，其中的迷茫稍稍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有好奇，有探究，有一丝极淡的……讶异，甚至还有一丝……仿佛看到了某种罕见现象的……兴致？
紧接着，一个平和、古老、仿佛由无数星光共鸣组成的、直接响彻在曼丽灵魂深处的声音，缓缓响起：
“窃取光晖的……渺小生灵……汝之构成……甚为……有趣……”
这声音没有任何敌意，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学者观察实验品般的平静与客观。
曼丽强忍着灵魂的颤栗，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水晶中那似乎变得更加清晰的轮廓，尝试以神念回应，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无意……冒犯……只为……求生……”
“求生……”那古老的声音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这个理由颇为理所当然，“在‘归墟之眼’……求生……确属……不易……”
它顿了顿，意念再次扫过曼丽，尤其是在她手中的“归墟”令牌和体内那四种本源力量上停留了片刻。
“汝身负‘终结’之钥……却窃取‘源初’之光……体内更熔炼了……四种源自‘混沌侧面’的卑劣造物……甚至……还沾染了一丝……‘风暴’那小丫头的味道……”
它的语气依旧平静，却仿佛洞悉了一切。曼丽在其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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