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越侯望着皇城方向，由衷感慨：“这位琅琊王，当真是个妙人。说话滴水不漏，行事步步谨慎，是诸位皇子里第一个封王的。可封王赐地，陛下却迟迟不令他就藩，其中深意，谁都看得明白。如今东宫，怕是彻底坐不住了。”
文子端指尖轻叩桌案，神色淡然通透：“我这位四弟，精明通透得很。兵权是他唯一攥得住、靠得住的底气，是他数年漠北浴血、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家底，凭什么拱手让人？换做是我，也绝不会交。”
他微微垂眸，看得极准：“至少眼下，他毫无夺嫡之心。只想守边疆、握兵权、保亲人，无意蹚朝堂储争的浑水。”
小越侯沉吟道：“臣原以为他归朝之后，必会与东宫针锋相对、掀起风波。可他偏偏全然不接招，只句句诉边关苦寒、言将士不易，一副公心为国的模样。此番说辞，连我听着都心生动容。如今朝堂一众武将，早已对他心生亲近、暗暗信服，我们要不要趁机拉拢？”
文子端抬眸，眸光微沉，缓缓摇头：“舅父忘了，他当年为何决然离宫、隐遁边关？”
过往旧事历历在目。
昔年长秋宫、永乐宫的皇子公主，仗着身份尊贵，屡屡欺凌彼时无宠无依、沉默弱势的文子珩。
他本就看不惯长秋宫东宫一脉，自然也未必看得惯他们永乐宫一系。
小越侯微怔，思索片刻，提议道：“若是如此，不如让三公主主动登门致歉。皆是皇室手足，年少过节，哪有解不开的旧怨？借此缓和关系，也算递一份善意。”
文子端淡淡摆手，心思审慎：“不必急。先静观其变，看看他的态度再说。”
琅琊王府
新府落成，规制恢弘，气度俨然。
何铭环顾整座王府，忍不住笑道：“你这琅琊王府规制盛大、气派非凡，陛下待你，终究是大方。”
文子珩立在廊下，闻言浅浅一笑，语气松弛：“喜欢，日后便常来常住。”
“说起来，”何铭转念道，“你新封王爵、开立府邸，按理该办一场开府宴。只是你府中暂无女眷主事，一应仪制都要从宫中借调宫人，未免繁琐。”
文子珩眸光清淡，看得通透：“开府宴不必了。我刚在朝堂稳住兵权，正是众人紧盯、朝野猜忌之时，凡事收敛低调，少出风头，方能安稳无事。”
“也是这个理。”何铭点头附和，随即取出一方礼匣递上前，“对了，这是我父亲与几位兄长备下的贺礼。我何家向来朝堂中立、不附党派，从不参与储争站队。你虽未设宴庆贺，但你我兄弟情深，这份心意，不能缺。”
文子珩接过礼匣，温声道：“替我多谢伯父与诸位兄长。”
他抬眸望向远方，话锋轻转：“凌不疑，是不是快要从陇右回来了？”
“差不多了，”何铭应声，“陇右乱事已然肃清，战事将近尾声，用不了多久便会班师回朝。”
文子珩淡淡轻叹：“等他归来，朝堂风波，也能暂时消停一阵。我们，也总算能歇口气了。”
二人对坐闲谈，片刻后何铭忽然想起一事，低声问道：“我听闻，你对五皇子妃不甚满意？”
文子珩微微摇头，神色坦荡，并无半分针对晚辈的刻薄：“我并非对弟妹有意见，我是对父皇的安排心存芥蒂。子谦也是正经皇室皇子，身份尊贵，父皇却为他择一位商户出身的女子做正妃，未免太过轻待。”
何铭无奈叹息：“陛下自有考量。太子妃出身本就低微，若是其余皇子妃家世太过显赫、根基过强，难免会压太子一头，动摇东宫体面与朝堂平衡。”
“弟妹品性温婉，待子谦真心实意，夫妻和睦，已是难得。”文子珩语气缓和几分，随即微微蹙眉，“只是我听闻，太子妃心性狭隘、自卑敏感，性子软弱又爱哭，连太子都不甚待见。诸位公主姐妹，也多有轻视排挤她的。”
何铭颔首附和：“确有此事。太子妃出身寒微，身在东宫高位，难免自卑怯懦，不善周旋应对，撑不起中宫气度。只是陛下潜龙之时定下的婚约，名分早定，轻易无法废除。”
文子珩淡淡评价：“出身从不是立身根本，品性、担当、格局才是。这般心性格局，终究担不起未来国母之重，实在让人费解父皇当初的决断。”
闲谈片刻，何铭看着桌上残局，失笑摇头：“与你对弈，我是越发跟不上了。下棋论道，唯有我大兄能与你匹敌。”
文子珩起身收棋，眉眼带了几分少年松弛：“明日无事，出城打猎去吧。”
何铭瞬间来了兴致，朗声应下：“好！正好猎几张上好皮毛，带回府给我妹妹做冬日围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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