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的冬天，对逐鹿城而言是休养生息的季节，但对天下的中心——许都而言，却是一个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时节。
曹操刚刚在官渡取得了对袁绍的决定性胜利，正忙于消化胜利果实，巩固权势。这一日，司空府书房内，炭火盆驱散了冬日的寒意，曹操正与他的心腹谋士荀彧、郭嘉商议军政要务。
话题不知怎的，便转到了北面。
听闻，张燕那个儿子，在河套弄出了不小的动静。曹操放下手中的文书，看似随意地问道。他语气平淡，但细长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精光。
荀彧整理了一下衣袖，从容应答：司空明鉴。张明远，表字明远，张燕独子，年已二十有三。去岁官渡之战时，其部袭扰袁绍粮道，确有力焉。战后，其并未安于太行，反而率部西进，于河套之地筑一城，名曰。前番鲜卑大人轲比能率数万骑围城，竟被其击退，如今已在河套站稳脚跟。
哦？二十三岁，便能击退轲比能？曹操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更多的兴趣，这张明远，行事如何？
此子行事，迥异其父，不可等闲视之。郭嘉接口道，他脸色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不似寻常流寇，颇懂扎根经营之道。其在河套，推行屯田，胡汉兼用，严明法度，甚至......兴办学塾，教授文字。观其作为，先据太行以为根本，后取河套以为羽翼，眼光魄力，非同一般。
胡汉兼用？兴办学塾？二十三岁......曹操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一个山贼之子，能有这般见识和手段？假以时日，恐非池中之物啊。
荀彧神色凝重地补充：司空所虑极是。其如今北扼鲜卑，西望凉州，若让其稳固河套，将来恐成北疆大患。然，眼下我军首要之务，乃是彻底平定河北，扫清袁氏余孽，实无力北顾。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炭火噼啪作响。
郭嘉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寂静：文若兄所言甚是。张明远虽显峥嵘，然其根基尚浅，轲比能新败，暂时无力南顾，但其必不甘心，此二人之争端未息。对我军而言，此正乃驱虎吞狼之机。嘉以为，对这张明远，可暂施羁縻之策。
奉孝之意是？曹操看向他。
可遣一使者，携朝廷诏令，正式册封其为度辽将军护匈奴中郎将之类官职。郭嘉眼中闪烁着洞悉人心的光芒，予以虚名，使其师出有名，可更专注于经营河套，对抗胡虏。一则可安其心，使其暂不与我为敌；二则亦可令其与轲比能等胡酋争斗不休，彼此消耗。待司空平定河北，腾出手来，再观其形势，徐徐图之。
曹操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便依奉孝之策。且先给他一顶官帽，看他能在这北疆之地，舞出何等风云。他顿了顿，语气转冷，然，需令使者仔细观其城郭、军容、治政，此人......究竟是何等人物，吾，要知道。
彧（嘉）明白。荀彧与郭嘉齐齐躬身。
一道来自许都的视线，带着审视与算计，穿越千山万水，投向了那片冰雪覆盖的河套平原，投向了那座新兴的逐鹿城，以及城中那位年仅二十三岁，却已搅动北疆风云的年轻首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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