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李小暑关于“地球”的描述已经告一段落，那些光怪陆离却又逻辑自洽的“奇技淫巧”，让阿月这个来自古老仙侠世界的灵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与一丝……向往。
那个世界没有移山填海的灵力，没有长生久世的大道，却有着另一种令人惊叹的、名为“科学”的秩序与创造力。人们用智慧而非天赋，一点点探索着世界的奥秘，甚至将目光投向了星辰大海。
“听起来……很热闹，也很自由。”阿月沉默良久，才缓缓评价道。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份对异世界的想象。
“热闹是热闹，自由嘛……也有烦恼。”李小暑托着腮，眼中带着怀念，“天天加班，赶项目，被老板催，被客户骂，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有时候也觉得挺累的。不过，”她笑了笑，“现在想想，那些烦恼，比起在这个世界动不动就生死搏杀、被卷入上古阴谋什么的，好像又有点……‘甜蜜的负担’的味道了。”
阿月看着她脸上那种混合着怀念、调侃与一丝淡淡释然的复杂表情，琉璃紫眸微微闪动。
他能想象，一个习惯了那样和平有序世界的灵魂，突然被抛入这个弱肉强食、危机四伏的仙侠世界，最初是何等恐慌与无助。但她挺过来了，不仅适应了，还在一次次生死边缘变得坚韧、强大，甚至……成为了这个世界至关重要的“钥匙”之一。
这其中的坚韧与心性，或许并不比任何惊才绝艳的修炼天赋来得逊色。
“你想回去吗？”阿月忽然问，问得直接。
李小暑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刚来的时候，无时无刻不想。但后来……就不太想了。这里有师傅，有师兄师姐，有苏小河，有……大家，还有……”她顿了顿，“而且，我在这里有了力量，有了责任，也有了……归属感。那个世界固然有我的亲人朋友，有我熟悉的一切，但这里……也有了我割舍不下的东西。”
她看向阿月，眼神清澈：“就像你，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你能放下淬星小队，放下归墟的守望之责，回到一个可能完全陌生的、只有破碎记忆的‘过去’吗？”
阿月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夜空中的弦月，那清冷的光辉与他体内的月华之力隐隐共鸣。过去的记忆是沉重的枷锁，也是未解的谜题。现在的羁绊与责任，同样真实不虚。
“放不下。”他最终吐出三个字，简洁，却坚定。
“是啊，放不下。”李小暑也仰头望月，“所以我们才要一起走下去，把该做的事情做完，把该守护的东西守住。”
夜风拂过，带来更深露重的寒意。
阿月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石桌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又过了片刻，他忽然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犹豫的试探：
“如果……”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琉璃紫眸转向李小暑，月光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河流转，又仿佛只是一片安静的湖泊。
“如果……在很久以后，当此间的一切……尘埃落定。归墟的平衡稳固，背叛者伏诛，该守护的得以延续……如果有可能……”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仿佛经过了深思熟虑。
“我是说，如果……那时，你找到了回去的方法，或者……有了可以短暂离开此界、又不会影响两界平衡的办法……”
他凝视着李小暑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温暖笑意、此刻却因他话语而微微睁大的眸子。
“我可以……放下此间一切……随你去你出生的世界……看看吗？”
话音落下，周遭仿佛连风声都停滞了一瞬。
李小暑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阿月。月光洒在他清冷完美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抹罕见的、带着某种不确定和……期待的光芒？
他……他想去地球看看？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修为高深、清冷如月神般的仙侠世界大佬，想去看看没有灵气、只有钢铁丛林和电子网络的世界？
这画面太美，李小暑一时有些无法想象。
阿月穿着月白长袍挤地铁？用琉璃紫眸扫二维码付款？对着电脑屏幕研究代码？或者……站在某个现代都市的楼顶，望着被霓虹灯污染的夜空，一脸“此地灵气稀薄令人窒息”的嫌弃表情？
或者，阿月穿上西装打领带？
“噗——”她没忍住，忽然笑出声来，越笑越厉害，肩膀都微微抖动。
阿月被她笑得有些莫名，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
“咳咳……对不起，阿月，我不是笑你。”李小暑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我就是……一下子想象不出那个画面。你……你真的想去啊？那里可没有好吃的灵果仙酿，空气也不怎么好，人还特别多特别吵，规矩也奇奇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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