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漠河南岸，寒风萧瑟。
仓皇北逃了一夜的败军，终于在一片地势稍高的平原边缘停了下来。
人马皆疲，士气低落。
皇帝赢剡勒住马缰，环顾四周，看着眼前蜿蜒的河流和相对开阔的地势，下意识地开口：
“大将军，此地是……”话一出口，他便愣住了，眼神一黯。
那个永远能给他最专业建议的大将军，已经不在了。
身旁的银甲小将李思回立刻上前：
“回陛下，此地乃漠河以南。继续北上，半日即可抵达京都。我们可速速回京，凭借京城城墙……”
“你不如大将军多矣。”赢剡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透着一股久违的清晰。
“我们不能回京。此战大败，朕声威已损。京都城防四处漏风，需分兵驻守，城中存粮无几。回去，不过是坐以待毙，死得更快些罢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属于昔日秦王赢剡的锐利：“就在此地扎营！”
“陛下！”李思回还想再劝。
“朕还有多少兵马？”赢剡不容置疑地问道。
李思回只得抱拳汇报：“陛下，我等禁军尚存一万，其中骑兵三千。一路收拢溃兵，豫州兵约有两万之众。”
“够了！”
赢剡斩钉截铁。
“传令：三千骑兵驻扎于前方高坡，掌控视野；两千禁军精锐在右侧立营，以为掎角；两万豫州兵于前方构筑防御工事，建立主营；剩余五千禁军随朕坐镇中军大营！以此犄角之势，静待朕那二哥前来！朕，还没有输！”
他“沧啷”一声拔出佩剑，剑锋指向南方，声音虽沙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来日决战，方定生死！”
众将领命而去，开始紧张地布置营寨。待到众人离开，赢剡挺拔的身姿似乎微微佝偻了一些，他望着正在忙碌的士兵，喃喃自语：
“孤……是不是真的错了？”
一直如同影子般跟随在他身侧的墨老，悄然现身，沉默片刻，沙哑地道：
“陛下……永远不会错。”
赢剡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转而问道：“墨老，城主府那另一位先天，究竟是何来历？”
墨老眉头紧锁：
“老奴不知其根底。但观其气息，年岁当在百岁以上，气血虽不及巅峰，但经验老辣。若单对单，老奴有七成把握将其斩杀。但若二人联手……”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老奴唯有搏命，或可换得一死一伤。”
赢剡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墨老从小护他长大，名虽主仆，情同祖孙。他实在不忍……
“陛下，”墨老看出了他的心思，平静地说道。
“老奴蒙先皇恩典，得窥先天之境，自您降生便奉命护持，至今二十余载，早已此生无憾。只可惜……恐怕看不到陛下君临天下、威加四海的那一天了。还望陛下……多多保重。”
赢剡心中剧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沉声道：
“墨老放心，朕会给我那好二哥下战书，约定双方先天，于夜半时分，决一死战！他必会同意。届时，趁他们注意力被吸引，朕亲率三千骑兵，直扑他的中军大营！若成，则可一举逆转乾坤！若败……”
他眼中闪过厉色，“无非一死而已！”
营寨在紧张的气氛中初步成型。
然而，赢剡并不知道，或者说他早已遗忘，一道来自遥远翼州、充满仇恨的目光，正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潜伏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从虎牢关惨烈的攻防，到皇帝仓皇北逃至此地，这道身影一直如影随形。
正是秦天！
皇帝刚出虎牢关时，护驾军队阵型严整，一万禁军精锐环卫，左右骑兵游弋，后有溃兵跟随，秦天根本找不到近身刺杀的机会。
但此刻，双方大军对峙，营地新立，混乱与机会并存。
他就像一匹潜伏在阴影中的孤狼，等待着那个最适合发出致命一击的瞬间。
而很快，这个机会，随着齐王大军的抵达和那封约定先天死斗的战书，悄然来临。
十里之外，齐王营寨的灯火如同繁星，与皇帝营地的篝火遥遥相对。
齐王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赢骁看着手中那份来自四弟的战书，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先天死斗？败者让出兵权？”他嗤笑一声，将帛书随手丢在案上。
“我那四弟，也学会玩这等掩耳盗铃的把戏了。无非是想借先天之战吸引视线，行那夜袭偷营之事罢了。”
他并未太过在意，在他看来，四弟手中除了那点残存的禁军尚可一看，其余豫州兵皆是乌合之众。
“传令，命张贲率三千披甲军，今夜子时前于左翼平原暗处列圆盾阵。若遇敌骑，给本王死死挡住！”
他自信，就算对方骑兵侥幸冲破阻碍，面对自己严阵以待的中军大营，也不过是飞蛾扑火。
然而，他低估了虎牢关败军中残存的力量，更低估了皇帝赢剡被逼入绝境后，重新燃起的那份属于秦王的决断与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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