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卷起辽东荒原上细碎的雪沫，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久久不散。
一场激烈的围剿刚刚落下帷幕，乌力楞部落聚居的山谷已化为一片冒着青烟的焦土。
吴宸轩策马立于一处高坡之上，身披厚重的玄黑大氅，内里是精良的软甲，面容在寒风中仿佛石刻一般，没有丝毫波澜。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
讨虏军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收敛己方阵亡将士的遗体，动作肃穆而迅速。
而对敌人的尸体，则粗暴地堆叠在一旁，任由秃鹫在不远处的枯枝上发出聒噪的鸣叫。
“元帅，战场已基本肃清。”李定国策马来到近前，他身上的甲胄沾满了血污与烟尘，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此役，斩杀敌酋巴特尔及其麾下青壮男丁一千三百余人，妇孺……皆已处置完毕。乌力楞部，除少数趁乱遁入深山老林者，再无成建制的抵抗力量。”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吴宸轩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听到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阿巴泰那条老狗呢？”
“如元帅所料，”李定国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混战开始不久，他便在一小队精锐亲兵的拼死护卫下，舍弃大部，向西逃窜了。末将已派最精锐的斥候营‘夜枭’小队衔尾追击。不过看方向，是往罗刹人占据的雅克萨一带去了。”
“哼，丧家之犬，倒会挑主子。”吴宸轩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弧度，“传令给‘夜枭’，不必强求活捉，格杀即可。若其遁入罗刹境内……暂时莫要越界，但需严密监视其动向，摸清他们与罗刹人勾结的具体细节。”
“末将领命！”李定国抱拳。
“留下一支精悍小队，”吴宸轩的目光转向山谷深处那片茂密的原始山林，语气不容置疑，“彻底清理这片区域。凡山林中发现躲藏的部落成员，无论老幼，一个不留。我要这片土地上的异族余孽，彻底断根。”
“是！”李定国心头凛然，明白这是最冷酷却也最有效的震慑之法。
他立刻点出一队以凶悍冷酷着称的老兵，由一员千户率领，如狼似虎般扑向山林深处。
很快，密林深处便传来零星的抵抗声、绝望的哭喊和凄厉的惨叫，最终都归于沉寂。
吴宸轩不再理会那片血腥的猎场，他调转马头，声音清晰传遍整个高坡：“传令全军，休整一夜。明日拔营，班师辽阳。此战功绩，待统计完毕，一并论功行赏。”
“元帅威武！讨虏军万胜！”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在山谷间回荡，士兵们疲惫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狂热和对主帅绝对的崇拜。
数日后，吴宸轩坐镇辽阳城元帅府，那份染血的捷报如同凛冬的寒风，迅速席卷了整个关外以及更北方的广袤地域。
“报——！讨虏大元帅行辕急报！”快马信使冲入一个个瑟瑟发抖的部落聚居点，带来了令所有部落首领肝胆俱裂的消息：“吴元帅麾下大军，于黑龙江南岸大破乌力楞部！酋长巴特尔授首！全族……尽灭！”
“尽灭”二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听闻此讯的部落首领心头。
无论是最靠近辽阳的索伦、达斡尔大部，还是远在更北山林中的鄂伦春小部，都陷入了一片恐慌的死寂。
乌力楞部落的规模不算最小，其勇悍也是远近闻名，却在讨虏军的铁蹄下，连挣扎的水花都未曾溅起多少，就被彻底抹去。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接下来的日子，辽阳城外变得异常“热闹”。
一个个平日里桀骜不驯的部落首领，或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或是正值壮年的勇士，此刻脸上都写满了惊惶与忐忑。
他们不顾风雪，或是骑着瘦弱的马匹，或是徒步跋涉，带着部落里最珍贵的皮毛、药材、宝石，甚至象征部落传承的古老器物，汇聚到辽阳城下。
这些人，有的曾依附于阿巴泰的满清残余势力，有的则一直游离于各方之外，试图在夹缝中求存。
但现在，在绝对的毁灭力量面前，他们选择了最原始的求生本能——低头。
“罪部索伦部首领，率族人献上千年野山参十株，紫貂皮百张，黑熊胆五十枚！乞求大元帅开恩，准予归化！”
“达斡尔部小酋，献上族人世代供奉之‘海东青’神鹰一双，黄金百两！愿举族内附，永为大明藩篱！”
“鄂伦春长老团，献上百年桦树茸、鹿茸、熊掌……恳请大元帅慈悲，赐予生路！”
求饶声、献贡声此起彼伏，城门口几乎被各色贡品堆满。
这些首领口中的“阿巴泰贝勒”，那个他们曾经名义上效忠的对象，此刻仿佛成了一个遥远的、可以随时切割的符号。
生死关头，忠诚是如此廉价。
帅府大堂内，炉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地的寒气。
吴宸轩端坐主位，翻看着理藩院事方光琛呈上的一份份部落名单和贡品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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