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着那个略显破旧的书包，沿着林荫道快步走向研究生公寓区，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吴教授提到的“声子谱”概念，思考着如何将其更精确地引入到自己对材料共振散射的数学模型中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影快步追了上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王涵抬头一看，是刚才材料课上坐在他不远处的一个男生。这人长得瘦高，尖嘴猴腮，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里带着一股精明和急切。王涵对他有点印象，好像叫孙什么，在班里比较活跃，但没怎么接触过。
“同学，王涵同学！等一下！”瘦高男生喘了口气，脸上堆起笑容，但笑容显得有些刻意。
王涵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有事吗？”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孙皓，材料学院大二的，跟你一样是‘强基’计划的，不过我在化学材料方向。”孙皓语速很快，透着一种自来的熟络，“刚才课上，你的发言真是太精彩了！吴教授可是我们院有名的严师，能让他当众夸一句可不容易！”
“哦，谢谢。”王涵不太习惯这种恭维，只想快点结束对话，“我还有事……”
“别急别急，”孙皓连忙拦住他，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得意，“我看得出来，你是真有水平，不是那种死读书的。正好，我手里现在有个绝佳的机会，一个本科级别的国家级创新大赛项目，我们团队还缺一个像你这样的理论核心！”
他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我们这个项目，主要是研究一种新型的梯度功能材料在航空航天领域的潜在应用，前景非常广阔！指导老师是院里很有名的王教授，资源倾斜很大！只要项目做得好，拿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对未来保研、出国、找工作都有巨大帮助！”
孙皓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获奖证书：“怎么样？王涵，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以你的能力，负责理论建模和部分核心计算绝对没问题！这可是很多大三大四的学长都抢破头的机会！”
若是几个月前的王涵，面对这样一个“国家级”项目的邀请，或许会受宠若惊，甚至可能动摇。但此刻，听着孙皓描述的“广阔前景”和“拿奖保证”，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每天接触的，是能惊动军方直升机、关乎国家战略安全的“盘古计划”，是陈铭远、陆青崖这个级别的学者，要解决的是连院士团队都感到棘手的世界级难题。一个本科生的竞赛项目……实在是激不起他丝毫兴趣。
“对不起，孙同学，”王涵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但坚定，“我最近有自己的研究任务，时间很紧，恐怕没办法参与你的项目。”
孙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显然没料到王涵会拒绝得如此干脆，连考虑一下的意思都没有。他孙皓在院里也是小有名气的人物，组织过好几次活动，这个新来的插班生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一股火气蹭地就冒了上来。他脸上的热情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混合着恼怒和倨傲的神情。
“王涵，你知不知道这种机会多难得？”孙皓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几分训斥的味道，“我可是这个项目的社七……啊不是，是项目发起人和主要组织者！多少人想进都进不来！我好心邀请你，是看得起你！你别不识抬举！”
他情急之下差点说漏嘴，把平时在社团里摆谱的“社长”架子带了出来，赶紧改口，但那股居高临下的意味已经暴露无遗。
王涵皱了皱眉，对这种威胁式的邀请更加反感。他不想再多做纠缠，直接绕过孙皓，继续朝研究生公寓走去。
“喂！你站住！”孙皓见王涵完全无视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严重挑衅。他紧追几步，跟在王涵身边，喋喋不休：
“王涵！我告诉你，别以为在课上出了点风头就了不起了！吴教授夸你两句，你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这种国家级比赛，不是你平时小打小闹能比的！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到时候你看别人拿奖加分，你别后悔！”
王涵充耳不闻，脚步反而加快了几分。研究生公寓楼已经近在眼前。
孙皓见他油盐不进，又急又怒，口不择言地喊道：“你……你知不知道我跟学生会、跟院里很多老师都很熟！你这样……你这样以后在院里……”
他的威胁话语还没说完，就看见王涵径直走到了那栋他平时只能仰望、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的研究生公寓大楼门口。
只见王涵从口袋里掏出电子门禁卡，在感应区“嘀”的一声轻响。
厚重的玻璃门应声滑开。
王涵一步跨了进去，头也没回。
孙皓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王涵消失在门后，那扇代表着更高层级、更多权限的玻璃门再次缓缓合上，将他隔绝在外。
他站在原地，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研……研究生公寓？
他……他不是大二的插班生吗？
他怎么住在这里？
还能直接刷卡进去？
孙皓之前所有的恼怒、倨傲和威胁，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击得粉碎。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隐隐的不安涌上心头。这个王涵，到底什么来头？
他回想起王涵在课堂上那些超纲的言论，再结合眼前这研究生公寓的门禁……孙皓不是傻子，他隐约感觉到，这个看起来不修边幅、有些社恐的插班生，恐怕远不是他能够凭借一个“国家级”本科项目就能招揽，甚至能够出言威胁的对象。
一股凉意从背后升起，他愣愣地看着那扇已经关闭的玻璃门，半天没挪动脚步，之前的气势汹汹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震惊和疑惑。
而走进公寓楼的王涵，早已将这段不愉快的小插曲抛诸脑后。他乘坐电梯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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