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阵已快不行了。
“李元化,你就继续嘴硬吧。”
法元的声音冷得没了情绪,“我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叮叮当当!”
攻势更加猛烈!
邪道的攻击在法元的示意下骤然提速,
飞剑密集如暴雨,
法宝的华光此起彼伏,
将那片灰蒙蒙的剑衣轰得不断颤抖。
玉清观夜色上空亮如白昼,却是被无数致命的剑光映亮的。
四个时辰之后,
时间来到了子时,
终于——
“噗呲!”
玉清大师的精神终于出现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涣散。
那柄剑从斜侧方刺入,
快得像是早就等在那一处空隙旁。
她甚至没有看清剑的主人,
只觉胸口一凉,剑尖已从背后透出,带着她的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冒出的那截剑尖,
脸上的神情平静得可怕,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她没有喊疼,
只是缓缓向后倒去,
被身旁的人伸手接住,拉进了圈子正中。
剩下六人。
少了一个人,
那套合了七人之力的阵势骤然一滞,
剑衣的边缘极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被外围的邪道飞剑趁势撕开了几道口子。
更乱了,但还没有破。
又过一个时辰,
丑时——
“噗呲!”
髯道人李元化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飞剑原本就是罗浮七仙中杀性最重的一把,
打了几十个时辰,
早该歇歇了,
可这人偏不,偏要挡在最前。
法力耗尽的那一瞬,
他的剑势陡然一空,
一柄邪道飞剑横切而过,几乎是擦着他的面门削下去。
他猛地侧头,
那柄剑削飞了他半只右耳和一大片头皮,
鲜血喷涌而出,
将他半边身子浇透。
他没有叫,
连哼都没哼一声,
只是咬着牙踉跄一步,也被拖进了圈中。
现在只剩下五人。
剑衣又薄了一分。
“哈哈哈——机会给过你们了,是你们自己不要。”
法元在外头大笑,
笑声乘着风雪传遍山谷,“那就怪不得我了。等破了这破阵,把你们一个个全都碎成齑粉,连个全尸都不给你们留。特别是你李元化,我要你死得比吴元智还惨。”
接下来两个时辰,
佟元奇、许元通、吴文琪依次倒下——
不是被剑贯穿,就是因法力耗尽被巨力撞飞;
佟元奇右腿中剑,
许元通左臂骨折,
吴文琪的内伤比外伤还重,
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把面前的白色都染透了。
三人被依次拖进阵中,
与李元化、玉清大师挤在一处。
那个曾经容得下七个人的圈子,
如今只剩下两人,还在勉强维持。
元元大师与素因禅师站在最前面。
元元大师的素眉已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她的金色佛光早就不见了,
只剩下一柄伤痕累累的飞剑,
悬在面前,替身后的五人挡去大多数攻击。
素因禅师的脸色平静得如同圆寂前的刹那,
嘴唇始终微微翕动,
为伤者,
也为死者,念着一段没有声音的经文。
她的佛性剑光已经微弱得几乎透明,
却奇异地没有断过。
每一击都像要以她的命去换。
她们还在撑,
但谁都看得出来——
快要撑不住了。
一人身上,
至少有不下二十处剑伤,
深的见骨,浅的也不下一指。
“哈哈哈!”
法元的目光几乎是在享受了。
他站在夜空中,
灰袍在风中鼓动,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狰狞:
“大家伙再加把劲!这些个峨眉余孽,还有多少血可以流?加把劲,把这最后两层龟壳也敲碎!等杀了这两人,玉清观上下鸡犬不留!一只活鸡都不许放走!”
邪道强人们顿时吼声四起,
像是憋了百年的那口气,
终于找到了最后的出口:
“杀啊!让峨眉也尝尝绝户的滋味!”
“蜀山剑派骑在我们头上多少年了?今天收点利息!”
“哈哈哈——什么玄门正宗,不过是一群徒有虚名的肥羊!吃够了,今天轮到我们吃了!”
“那老尼姑死撑,看得老子眼睛都疼……等破阵了,谁都别抢,他头归我!”
“峨眉小儿,今日就是你们灭门之日!长眉真人飞升了又怎样?有种他老人家再下凡来啊!”
邪道的叫嚣在山谷中回荡,
震得松枝上的积雪簌簌而落。
可无论他们怎么叫嚣,剑衣仍未破。
元元大师与素因禅师背抵着背,
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承受,默默守护。
这两个人的沉默,
反而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绝望。
身后,
李元化半靠在雪地上,
断耳处还在流血,
脸色白得像纸,却仍在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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