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
“吴将军的边军,一路从北边杀过来,帮我们解决了叛军。吴将军带着弟兄们浴血奋战,咱们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回去吧?”
还是没有人说话。
吴勇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端起酒杯,自己灌了一口,刀疤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赵玉卓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一些:“赵某不是要为难诸位。只是这春荒和犒赏,都是火烧眉毛的事。诸位都是青山县的栋梁,这个时候,还望大家伸出援手。”
沉默了片刻。
钱老板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发虚:“赵大人,不是我们不愿意捐。去年收成不好,铺子里的生意也冷清,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孙掌柜跟着附和:“是啊赵大人,叛军这么一闹,城里的买卖都停了,我们也是损失惨重……”
刘掌柜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说:“赵大人,我们肯定是要捐的,只是这数目,确实还是要商量一番。”
赵玉卓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了。他看了刘明远一眼。刘明远微微点头,然后转向周大树。
“周先生,”刘明远的语气很客气,“您看,您是不是也表个态?”
周大树愣了一下。他表什么态?他一个乡下老农,凭什么牵头募捐?他看向赵玉卓,赵玉卓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刘明远也在笑。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让他捐钱,是让他“露一手”。这些人都在琢磨周先生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太虚幻境”的手段?让他证明自己,证明那些传言不是空穴来风。证明“太虚幻境的行者”不是骗子。
然后,那些为了攀上“太虚幻境”关系的人,才会心甘情愿地掏钱。
周大树深吸一口气。他从怀里掏出了平板。十六寸的屏幕,黑色镜面,薄得像一片纸。他又掏出一个小巧的蓝牙音响,圆柱形,金属外壳,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后堂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周大树站起来,走到后堂的东墙边,那里有一张空着的条案。他把平板靠在墙上,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主位上的赵玉卓和两边的宾客都能看清屏幕。然后把蓝牙音响放在平板旁边,连接好,音量调到适中。
周大树点开平板里的音乐播放器,翻到那首《象王行》。他按下播放键。
法号声起。
浑厚的、低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共鸣,震得人胸腔发麻。那不是战场上的号角,而是千军万马出征前,天地为之色变的庄严。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紧接着是鼓声。一下,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坎上。那是凯旋的节奏,是得胜归来的马蹄踏过大地,是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吴勇的手停在了酒杯上。他打过仗,杀过人,听过战鼓。但他从没听过这种鼓声,他的刀疤脸抽动了一下,瞳孔缩紧了。
法号声再次响起,更加雄浑。然后,琵琶声进来了。
那不是战场上的肃杀,而是热闹的街市。弦音清脆,跳跃欢快,像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集市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妇女的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几个乡绅不自觉地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笛声接着响起,悠扬婉转,像是从巷子深处飘出来的。那是一个普通少女的日常生活,早晨推开窗户,看见院子里的花开;午后坐在绣楼里,听着街上的叫卖声;傍晚时分,提着一篮新买的胭脂水粉,走在回家的路上。平凡,安宁,美好。
二胡声起。
那声音一出来,所有人都觉得心头一热。不是悲伤,是一种意气风发。像是一个少年诗人,穿着青衫,骑着一匹瘦马,走在春风里。他读过万卷书,行过万里路,心中有抱负,眼里有光。他不怕穷,不怕苦,不怕别人的嘲笑。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站在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见他。
周木林如果在场,一定会觉得那二胡拉的就是他自己。
古筝声又起,如流水潺潺,如山间清风。那是文人雅集,择一清静之所,煮茶论道,吟诗作画。不谈功名利禄,只说风花雪月。琴声铮铮,笑声朗朗,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
陈老爷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节拍,眼角有泪光。
所有的声音汇合在一起。法号、鼓、琵琶、笛、二胡、古筝,如山呼海啸,如万马奔腾,又如百川归海。那是战后的太平,是劫后的新生。街市重新开张,少女依旧梳妆,少年依旧读书,文人依旧雅集。四海升平,万国来朝。
吴勇的眼眶红了。他想起了什么,也许是边关的风雪,也许是倒下的兄弟,也许是他自己二十年前第一次上战场时见过的那个太平盛世。
赵玉卓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刘掌柜端着的酒杯里的酒在晃,但他没有放下。他的嘴微微张开,眼睛盯着那个薄薄的、发光的平板,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曲子不长,三分多钟。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后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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