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次对徐飞表达了不满以外,周大树最近只是一直在屯里看人干活。
他不是监工,也不催进度,甚至连话都很少说。就是蹲在田埂上,或者坐在磨盘旁,或者靠在土墙根底下,远远地看着那些人翻地、挑水、夯土、砌墙。一看就是大半天。
他以前没觉得干活有什么好看的。在草原上,他看阿朵拉等人在管理运筹,都是带有目的。现在不一样。现在他就是看,纯粹的看。看着那些人一锄头一锄头地翻地,看着那些妇人一担一担地挑水,看着那些汉子喊着号子一夯一夯地砸土。他觉得很解压。
明末的军屯外围筑墙。也是有门道的。他以前不知道,看了几天,看明白了一点。
那些人先挖土、筛土,把石子拣出来,掺上碎草秸。有个老兵蹲在旁边指挥,嗓门大得能传到南坡:“黄土七分,沙土三分,草筋一把——搅匀了!”然后立木板。两块长木板对夹,中间留出墙的厚度,约莫一腿多宽,木板两头用木杠夹死,绳子捆紧。每段只做三四步长——太长了板子撑不住,老兵说的。土倒进板槽里,铺一层,约莫两指深,四个人抬着木夯,喊着号子往下砸。“嘿——哟!”“嘿——哟!”地面跟着震颤,像闷雷。一层一层夯,夯到半人高的时候,那些汉子会在墙里横着埋几根木棍——老兵说这叫拉筋,防着墙塌。
底宽顶窄。底宽约莫一大步,到顶的时候只剩下小半步。老兵说这样稳当,又省土。墙外脚还挖了半人深的壕沟,防骑兵冲到墙根底下。骑兵冲到沟边马会犹豫、减速,墙上的人好往下砸东西。周大树看了之后跟徐飞说:“这沟要是再深半米就好了。”徐飞苦笑:“先生,没工夫了。”
半个月天,一群人愣是把军屯的土墙弄出来了。这墙没有女墙,没有垛口,没有马面。说白了就是一道又高又厚的土围子,防防流寇散兵可以。正经军队拿撞木撞、用锹镐刨,一个时辰就能开个口子。
他还看了他们搭房子。
此时是开春,地刚化冻,风还像刀子一样。那些人先在地上挖一个半人深的坑,方方正正,约莫一丈见方。坑的四角埋木柱,顶上架梁,搭成人字形的屋架。木头用的是周围林子砍的,能凑合用就行。屋顶先铺一层树枝、芦苇,再盖上厚厚的茅草,最后压上一层土。有个老头专门负责拍屋顶,一边拍一边喊:“拍实了!不实漏雨又漏风!”半地穴地面以上的部分,用草筋泥糊在木棍编的篱笆上,干了之后就是一面泥墙。门朝南开,用草帘子挡风。窗户没有。冬天就靠屋里烧火盆。
周大树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这房子,一下大雨顶得住吗?”旁边做饭的老妇接了话:“回行者的话,顶不住也得顶,总比睡野地强。”周大树就没再问了。他知道自己是来看热闹解压的,真让他说怎么盖个不漏雨的房子,他也不知道。
连着看了十几天,他也弄明白了为什么要用石灰掺土,墙根要挖排水沟,夯土的时候要一层一层交叉夯,土墙外面如果能刷一层草筋泥能更耐雨淋,那个半人深的沟如果削成倒梯形会让马更难跨过去,房子屋顶的坡度应该多大才能既排水又不被风掀翻。
“行者大人,您看这墙这样夯行不行?”有人问他。
“行,行,挺好。”周大树点点头,其他的也说不出啥了,“再……再夯实点?”就这个水平。
三天后,贺望川又来了。这次不是单人独骑。是大军。
周大树正蹲在墙根底下喝粥,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不是人声,是马蹄、脚步、兵器碰撞、号令传递混在一起的闷响。他站起来,眯着眼朝屯子外望去。远处官道上,黑压压来了一片人。
那不是小股队伍。前面是散开的哨骑,后面是步卒,再后面是旗号,两翼还有零星骑兵游弋。浩浩荡荡,少说也有800人。
“关门!关门!”徐飞的脸白得像纸,声音都变了调,“所有人进屯子!上墙!快!”
整个屯子炸了锅。扛锄头的、和泥的、劈柴的、做饭的全往墙根跑。女人把孩子往屋里塞。几个老兵倒还镇定,指挥着年轻人把藏在草堆底下的长矛、木棍、菜刀、铁锹都搬了出来。
“盔甲呢?咱那几件破甲呢?”有人喊。
“别穿!先别穿!”徐飞吼回去,“穿甲就是造反!先收着!”
土墙只有一道门,是用厚木板钉的,外面包了一层铁皮——周铁匠的手艺。徐飞带着人把门关上,顶上门杠,又堆了几袋沙土在后面。
周大树被推搡着上了土墙后搭的土台上,探出头往外看。
他看清楚了外面的人。
大部分士兵穿得破破烂烂,兵器五花八门,有长矛,有砍刀,有铁叉。队伍稀稀拉拉,队列不整,远远看着就像一群难民扛着家伙在走路。
但是那些骑在马上的小头目、军官,还有簇拥在几面旗号底下的那一小群人,明显不一样。他们穿着半新的棉甲、布面甲,有的还罩了铁甲片。骑的马虽然不算高头大马,但看着壮实,毛色油亮。腰刀、弓箭、马槊,家伙什齐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进击的拼好货系统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进击的拼好货系统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