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几个正在洗衣服的妇人。她们看见周大树,有的站起来点头,有的只是低着头不敢看。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直接跪了下去:“周真人,您吃了吗?”周大树把她扶起来,说:“吃了,你们忙你们的。”
再往前走,是几个半大孩子。他们正在用树枝在地上写字——是周大树昨晚教的“1,2,3,4,5”。看到周大树,一个孩子喊了一声“太虚行者来了!”孩子们都站起来,有的鞠躬,有的抱拳,有的把两只手合在一起像拜佛,乱哄哄的。
周大树站在那儿,看着这些孩子们,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贤士。太虚行者。太虚真人。
人们自己编出来称呼还挺多,挺杂。
这让他想起草原上的日子。秃鹫坳,那些流民跪在他面前,喊他“神使”,阿朵拉说,没有这些称呼,人们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为什么能拿出粮食,不知道你凭什么让他们干活、让他们拼命。称呼是规矩,规矩是秩序,秩序是力量。
周大树站在碎石路上,看着那些孩子跑远,叹了口气。他该像在秃鹫坳那样,把太虚幻境的规矩立起来。这一群人,没有规矩,就是一盘散沙。
走了两天,孙二人都累变形了,他走到了红日屯。
一个扛着锄头的汉子拦住了他:“你找谁?”
孙二咽了口唾沫:“俺……俺听说这里招人干活,给饭吃。俺想来试试。”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哪来的?”
“大柳树村。”
“大柳树?”汉子皱了皱眉,“那可不近。你一个人来的?”
孙二点头:“俺先来看看。要是行,俺回去把老婆孩子接来。”
汉子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立刻让开。“招是招人,”他狡猾地说,目光在孙二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他腰间那只旧布包袱上,“不过……”
孙二愣了一下。这种眼神他见过。在镇上粮行门口,在码头,在一切需要“进门钱”的地方。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从怀里摸出五文钱。铜板被他攥得温热。
汉子的眼睛亮了。他盯着那五文钱,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这个嘛。。。。”他说,声音有些发干。
孙二咬了咬牙,又从怀里摸出五文。十文钱。
汉子这次没再犹豫,一伸手,把十文钱拢进袖里,然后侧身让开,朝南坡方向抬了抬下巴:“进去吧。找刘老六就可以了。”
孙二道了谢,低头走进屯子。
南坡在屯子东边,半里多地。孙二走过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但坡上还有人。十几个壮劳力,有的在翻地,有的在搬石头,有的在挑水。一个黑瘦的汉子站在坡顶,扯着嗓子喊:“加把劲!天黑前把这块地翻完!”
孙二走过去,问:“请问,刘老六刘头在吗?”
黑瘦汉子上下打量他一眼:“我就是。你谁?”
“俺……俺是大柳树村的,想来干活换饭吃。”
刘老六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挂着的旧布包袱上停了停,没问别的,朝旁边一把锄头努了努嘴:“会翻地吗?”
“会。俺种了二十年地。”
“那就干。天黑收工,吃晚饭。”刘老六说完,转头又去吆喝别人了。
孙二放下包袱,抄起锄头,下了地。
地是沙土,硬,碎石多。一锄头下去,震得虎口发麻。走了三十里路,只吃了半块饼子,肚子早就空了。锄头举起来,落下去,举起来,落下去。他没有停。
日头一点点往西沉。刘老六站在坡顶喊了一声:“收工了!回去吃饭!”
孙二放下锄头,直起腰。他用拳头捶了捶后腰,跟着人群往下走。
灶房在屯堡土台边上。两口大铁锅架在土灶上,底下柴火还没熄,锅里冒着热气。一个胖大的妇人拿着长柄木勺,正在往碗里盛饭。
孙二排在队伍里,一步一步往前挪。前面的人端着碗走了,碗里是白花花的米饭。他的眼睛盯着那些碗,喉咙里一次次地吞咽。
轮到他了。
胖大妇人看了他一眼:“新来的?”
“嗯。”
“干了一下午?”
“嗯。”
妇人没有多问,拿起一只粗陶碗,从锅里舀了一勺饭,压实,又舀了一勺,递给他:“吃吧。新来的只有一碗。干满三天,管饱。”
孙二双手接过碗。白米饭。
他蹲在灶房边上的土坎上,把碗凑到嘴边。
米饭在嘴里嚼,软糯,微甜,热乎乎的。他嚼了很久,舍不得咽。米粒在舌尖上滚,每一颗都像有生命。
吃完最后一口,他用食指把碗底的米粒刮干净,送进嘴里,又把碗舔了一遍。碗舔得像洗过一样,干干净净。
孙二捧着空碗,蹲在土坎上,他想起出门时他女人说的话:“当家的,你早点回来。”
孙二把空碗放在地上,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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