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凭着说明书和电脑上的教程,一点点摸索。大半天时间就在他对着屏幕皱眉、尝试连接设备、查看错误提示中过去了。
中午时分,其木格带着西拉和呼和两个小侍女送来了午饭——依旧是灰烬部那些有心贵族家提供的奶茶和面饼,不过其木格特意叮嘱做得更精细了些。
周大树陪着其木格匆匆吃了几口,心思全在那一堆设备上。其木格也没问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的。不过两个小侍女就是不一样啊,到处说神使大人里面有什么奇特的东西,会发光好看的很。
就在他对着无人机遥控器上一堆按钮和拨杆头疼时,乌路木回来了。
乌路木脸上带着汗,神情却有些犹豫和忐忑,在帐外低声请示。
“进来。”周大树暂时放下遥控器。
乌路木躬着身子进来,先跪下行了礼,才期期艾艾地开口:“神使大人……小人……小人去召集人手,遇到些……情况。”
“说。”周大树预感不妙。
“是……是这样的,”乌路木组织着语言,“小人按您的吩咐,去跟大家说了修路的事,说了管两顿饭,还有……工钱。可是……可是响应的人,不多。”
“不多?有多少?”周大树皱眉。
“主要是……一些妇人,还有一些半大的孩子,再就是几个实在没力气、饿得没办法的逃奴。”乌路木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些……那些男人,尤其是还有些力气的,不管是逃民里的,还是灰烬部里的,大多……大多都不愿意来。”
“不愿意?为什么?嫌工钱少?还是觉得饭不够好?”周大树追问。
“不……不是,”乌路木连忙摇头,脸上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他们……他们好像觉得,去修路干活……不是他们该做的事。”
“什么?”周大树一愣。
乌路木努力解释道:“主人,是这样的……冰冻草原上得男人的本分是保护部落和家庭,是出去打猎、战斗、放牧。像修路、挖土、平整地面这种……这种‘贱活’、‘杂活’,是女人、奴隶或者最没出息的人才干的。他们宁可坐在自己的帐篷里发呆,保养自己的刀箭,或者……或者对着神使大人和圣女大人的方向祈祷,等着下一次神恩降临,也不愿意……不愿意为了几顿饭和一点工钱,去干这种有损男人尊严的活。”
周大树听完,只觉得一股荒谬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看向一旁的其木格,发现其木格在翻译这些话时,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或不解,反而有一种“本该如此”的了然。显然,在其木格,甚至可能钢骨、博尔忽这些人的固有观念里,男人的“价值”排序中,体力劳动确实是排在战斗、护卫等“荣耀”职责之后的。
难怪博尔忽和钢骨领命时,只关心任务本身和秩序,对“召集人手”的具体困难没有预先提醒——因为他们潜意识里可能也觉得,能找到妇人干活就已经是“正常”情况了!他们自己那些人,恐怕也绝不会亲身下场去挖土修路。
“那……那些逃过来的奴隶呢?他们不是最缺饭吃的吗?也不愿意?”周大树问。
乌路木说:“奴隶……有些是累坏了、病弱了才逃,本身干不动重活。还有些……可能就是原本在部落里因为懒惰或不堪驱使被严惩,才冒险逃出来的。真正勤快肯干、又恰好逃到这里、还愿意相信我们这新规矩的……不多。”
周大树不死心:“逃难得牧民呢?”
乌路木说的也很平常:“他们也是同样的想法,干活是女人的事。”
周大树默然。他靠在冰冷的帐篷支架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头疼,是真的头疼。
他来自一个“劳动光荣”、“按劳分配”观念深入骨髓的时代,哪怕是最底层的农民,也知道想要吃饱饭就得下地干活。他设想中的“以工代赈”、“立信于民”,是建立在大家都有“通过劳动换取报酬”的基本共识上的。
可他忽略了,这里是异世界的冰冻草原,是一个形成了一套独特生存逻辑和价值体系的地方。在这里,勇武、忠诚(对部落)、掠夺(对外)是更高的“价值”,而纯粹的、重复性的体力劳作,尤其是与土地打交道的“建设性”劳动,在这里的草原文化中地位确实不高,甚至被部分勇士阶层所轻视。他们更习惯于通过放牧(与牲畜、自然打交道)、战斗或劫掠来获取生存资源,而不是像农耕民族那样“修理地球”。
“怪不得……怪不得蛮族难以长久统治农耕区,”周大树心中苦笑,“不仅仅是生产方式的问题,这种深层次的观念差异,才是真正的鸿沟啊。”
他看着帐外隐约晃动的人影,又看了看眼前一堆高科技却暂时帮不上大忙的设备,还有其木格那带着恭顺却显然不认为男人该去修路的眼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物质匮乏的烂摊子,更是一个需要扭转的、根深蒂固的观念泥潭。
立信?徙木为信的前提是,有人愿意去搬那根木头。
而现在,他连找到足够多愿意为了明确报酬而去“搬木头”的“勇士”,都如此困难。
这第一步,远比想象中更难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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