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条在滚水中翻腾,不过片刻便已熟透。赵氏熟练地将笊篱提起,手腕轻抖,沥干水分,然后将雪白劲道的面条扣入厚实的陶碗中。紧接着,她用木勺从鸳鸯锅的另一边,舀起滚烫奶白的浓郁骨汤,稳稳地浇在面条上,直至汤水几乎与碗沿平齐。最后,她拿起那个装着“西域秘制香料”的小陶罐,手腕极其精准地在每个碗里撒上恰到好处的一小撮。
刹那间,一股更加复合、更加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与之前单纯的骨汤香截然不同,强烈地刺激着人的食欲。
周大树亲自将四碗面,连同四个杂粮饼,小心翼翼地端到王德海那一桌,然后又给另外两个随从也送了过去。
“大人,您请慢用。”周大树恭敬地站在一旁。
王德海没有说话,先是微微颔首,凑近碗边,轻轻嗅了嗅那升腾的热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地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气,然后送入口中。
他咀嚼得很慢,似乎在细细品味。面条的劲道,汤底的醇厚,尤其是那“西域香料”带来的奇特香气在口腔中融合、绽放……
片刻后,他放下筷子,拿起粗布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周大树,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嗯,味道确实不俗。汤浓面韧,尤其是这香料……画龙点睛,别具一格。还只是卖六文钱一碗,只比别家贵上一文。”
他这话说得平和,听不出是褒是贬。周大树心里七上八下,只能陪着笑,连声道:“大人过奖了,粗陋手艺,能入大人口舌,已是万幸。”
王德海又尝了口饼子,未作评价。他那位胖朋友倒是吃得唏哩呼噜,额角见汗,连连称赞:“不错不错!王兄,这面确实地道!这香料,绝了!”
这时,王德海目光转向依旧恭立一旁的周大树,指了指桌子空着的一角,语气随意却不容拒绝:“周老丈,也别站着了,搬个凳子过来坐吧。本官有些话,想与你聊聊。”
周大树心里一紧,知道真正的戏来了。他连忙应了声,搬了个小板凳,半个屁股沾着边,拘谨地坐在了王德海的侧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王德海慢条斯理地继续吃着面,仿佛真的只是在闲聊家常。
“周老丈是周家村人?”
“回大人,是,祖辈都在周家村。”
“家里几口人啊?”
“回大人,小老儿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老大已成家,有了孙儿孙女……”
“哦?人丁兴旺啊。有五十亩地?”
“……是,托祖上的福,有五十亩薄田。”周大树心里更惊,这王巡检连他家有多少地都清楚!
“嗯,有田有口,本分过日子,挺好。”王德海语气依旧温和,“怎么想着出来做这起早贪黑、看人脸色的营生?”
周大树心思电转,不敢说实话(系统、赚钱),只能叹口气,露出一副生活所迫的愁苦模样:“回大人,实在是……家里孩子多,嚼用大,光靠地里那点出息,赶上年景不好,怕是难熬。就想着趁还能动弹,出来挣点辛苦钱,贴补家用。”
“嗯,父母之心,可以理解。”王德海点了点头,表示认同,话锋却随即一转,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调,“不过啊,周老丈,你初来乍到,可能不太了解咱们青石镇的情况。”
他用手轻轻点了点桌面,目光平和却深邃地看着周大树:“咱们这青石镇,说起来是个镇,其实啊,也就是个大点的村子。拢共就这么些人,每天能有闲钱、有工夫在外面吃碗面、解决一顿饭的,也就那么些人。这个数,它是有定量的。”
周大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知道王德海要切入正题了。
“镇上面摊、食铺,林林总总,也有那么几家。”王德海继续道,像是一位耐心的师长在分析问题,“比如镇东头的王记面摊,开了十几年了,街坊邻居都认他那个老味道。还有张记的馄饨,刘家的烧饼……大家各有各的客源,这么多年,也都相安无事,勉强混个温饱。”
他顿了顿,看着周大树,语气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感慨:“你说,这市场啊,就像一块饼。饼就只有这么大,原来分着吃的几个人,虽然吃不饱,但好歹都有一口。你这突然又加进来一个人,也要分一口……那结果会怎么样?”
周大树喉咙发干,涩声道:“大人……小老儿愚钝……”
“结果就是,想吃的人越来越多了,导致原来那几个人,可能连以前那一口都吃不上了。”王德海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我也不想这样”的无奈表情,“大家都是为了糊口,都是卖力气、起早贪黑的苦哈哈。若是为了你这新来的一家,让原来那几家都做不下去,关门歇业,甚至闹得家宅不宁……周老丈,你说,这岂不是有伤天和?也非本官乐见之治理局面啊。”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站在公平和同情弱者的角度,实则将周大树摆在了一个“破坏稳定”、“抢夺他人饭碗”的不义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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