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 他开口,声音因为昨夜的奔波还有些沙哑,“栓子怎么样了?”
周铁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父亲会主动关心这个,连忙回答:“喝了早上那顿药,精神头好些了,能睁眼喝点水了。李大夫的药,确实管用。”
“嗯,” 周大树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人没事就好。那四百文,得尽快凑齐。”
周铁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四百文,谈何容易?
周大树继续道:“光靠土里刨食,饿不死就算老天爷赏饭了。往后,地里活不忙的时候,你们都勤快点,老大老二,带着老三幺妹,去河边、山脚多挖些野菜回来,品相好点的,晒干了存着。冬天长着呢,光靠那点粮食不够吃。”
这话合情合理,周铁柱和周石墩都点了点头。挖野菜,是穷人家冬天的常态。
周大树那句关于挖野菜的安排,周铁柱和周石墩听着虽觉沉重,却也没觉出太多异常。毕竟,冬日来临前储备野菜,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往年也是如此,只是父亲从未如此“明确”且“平等”地要求所有能动的人都参与。
往年,老四总是那个例外。
然而,当周大树的目光转向老四的屋子,落在依旧捧着那本破书、眉头紧锁的周木林身上时,话锋那一转,便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老四,” 周大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打破了堂屋里微妙的平衡,“别整天抱着那本破书了。”
只这一句,周木林猛地抬起头,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涌上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爹……爹在说什么?不看书?那我看什么?
周大树没理会他脸上的惊愕,继续用那沙哑却清晰的嗓音说道:“科举要是那么容易,满大街都是官老爷了。有空也帮着家里干点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木林那身与这个破败家格格不入的、还算干净的青布长衫,加重了语气,“认字不是让你当睁眼瞎的,起码能算明白家里几口人一天要吃多少米,能看懂地契租约,不被外人糊弄!”
“爹?!”
周木林这一声惊呼,带着尖锐的破音,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了。他脸上瞬间涨红,那是羞愤,是不敢相信,是长久以来特殊地位受到挑战的恐慌。
“我……我要读书啊!您……您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他急急地辩解,声音带着委屈的颤抖,“您说让我一心只读圣贤书,光宗耀祖……家里再难,也不能短了我的笔墨……您还说,等我中了秀才,一切就好了……现在……现在怎么让我不温习书本?”
这套说辞,早已内化为自己理所当然的特权。
院子里劈柴的周铁柱和周石墩停下了动作,愕然地看向堂屋。周铁柱脸上是纯粹的震惊,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听到父亲对四弟说这样的话。周石墩则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讥诮,仿佛在说:早该如此了。
厨房门口的赵氏也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搅粥的木勺,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连蹲在屋檐下修补箩筐的老三周火旺,都停下了动作,那只独眼里流露出复杂难明的神色。
面对周木林的激动反驳,周大树心里那股属于现代灵魂的务实主义,混合着对当前困境的焦躁,以及一丝对原身这种偏心教育方式的不以为然,瞬间化为了怒火。
“体统?!狗屁的体统!” 周大树猛地从炕沿上坐直了身体,一双老眼瞪得溜圆,额上青筋暴起,他伸出一根干瘦的手指,直直地戳向周木林,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般在破旧的堂屋里回荡:
“老子现在跟你讲的是活命的体统!是这一大家子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的体统!读书?你读了这么多年,连个童生都没捞着!除了耗粮食,你给这个家带来过什么?!光宗耀祖?老子看你是要把老子最后这点家底都耀进去!”
他喘着粗气,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周木林脸上:“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老子差点被你大哥气死一回,还想不明白吗?指望你中秀才?黄花菜都凉了!这个家,现在谁都别想闲着!有力气的出力,有脑子的……哼,你那脑子要是真灵光,就先想想怎么把眼前这四百文的窟窿堵上!而不是抱着本破书做白日梦!”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怒吼,如同冰水浇头,将周木林彻底吼懵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言语粗俗的父亲,感觉无比陌生。以往的溺爱、纵容、期盼,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笑话。巨大的落差让他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愣着干什么?!” 周大树见他不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抓起炕上的一只破草鞋就作势要砸过去,“滚出去!跟着你大哥二哥去捡柴火!再让老子看见你在这儿杵着装相,腿给你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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