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运城监牢
腐朽与血腥气充斥整间牢房,黑影蜷在角落分不清是活人还是尸体,唯一的光源是高处巴掌大的铁窗。
“二爷,庄南禁不住吓,一上刑就把这些年贪污的底子交待了个干净。但世家那几个咬死是王六郎带他们来的运城,至于落华殿一事他们也是到了之后才知晓。”
于明又看向缩在大牢角落的赵知远,他们审讯了足足两日,不得不动用非常手段,结果这人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赵全交代赵家西山矿场的确每隔段时日就会往外送一批货,但之前从未见过什么北幽人,至于赵家其他人他们都说不知情。”
沈昭想到昨日林乔来大牢找赵鸣询问赵芜死因一事,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赵知远隔壁空置的牢房:“去把赵鸣提来关那儿。”
黑影终于动了动,就在沈昭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时,赵知远抬头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复又安静下来。
“贿赂官员、拐卖良人致死、私贩兵器、通敌叛国,桩桩件件罄竹难书,赵家主是觉得自己还能翻身吗?”沈昭漫不经心解开牢门锁链:“听闻令尊令堂皆死于北幽之手,若他们知道自己儿子——”
“我没有!”赵知远打断沈昭的话,蓬乱的头发下发出不连贯的笑声:“哪儿是什么北幽啊,明明是你们!是你们这群当官的觊觎我家财产,我爹娘不从就将他们扔到城外,任人屠杀!”
他幼年失怙恃,被族亲折磨着长大,若不是他命硬根本活不到现在,都是因为这群人!
“可如今你和你恨的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沈昭声音平静,他不清楚赵知远经历过什么,但都不是他草菅人命的借口。
他把在河边搜到的令牌扔至赵知远眼前——上刻“暮鸦”二字。
暮鸦同赵家护卫和船上那群北幽人武功路数截然不同,在北幽人被擒获后毫不犹豫选择杀人灭口,说明暮鸦知晓他们的身份。
观赵知远这番一提到“通敌叛国”就发疯的模样,也许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们是谁?”
赵知远眼神快速掠过那块令牌,仍闭口不言。
沈昭不明白赵知远到底在坚持什么,如今证据确凿,单是贿赂、害人性命就够他喝一壶。
这时,赵鸣被推着关进隔壁牢房。
赵鸣被抓时还在青楼喝酒,衣衫不整浑身酒气就被关进了牢里。
他淡淡瞥了赵知远一眼就挪开视线背对着他坐了下来。
沈昭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被关进牢狱的赵家人可是一看到赵知远就咒骂,纷纷哭嚎着与他们无关、皆是赵知远一人所为。
赵鸣有些过分安静了。
沈昭朗声道:“赵鸣,高柳衡言赵芜死于你手,是也不是。”
赵鸣脊背颤了颤,半晌才道:“不是。”
“可他说赵芜喝了你喂的药才吐血而亡。”沈昭这么说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垂头缩在角落的赵知远身上:“你爹为了护你甚至没请仵作验尸就将赵芜草草下葬,是也不是。”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不是!”
赵鸣突然回过头来恶狠狠盯着沈昭:“她是自己病死的!”
他是嫉恨赵芜,却从未想过害死她!
可……可谁知道阿姐喝完那碗药后便毒发身亡,死不瞑目。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若传开这会成为他身上永远洗不清的污点,但当时高柳衡也在场,他只能花钱封口。
沈昭目光沉沉,他还记得在赵芜书房时那两个丫鬟的谈话。
赵鸣不许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赵芜。
在青楼时那女子只是求一首曲子,他为何会有那么大反应,以及他当日嘴里辱骂的贱人又是谁?
死了都要缠着他……
“不,你嫉恨赵芜,是你杀的她。”
“不是我!”赵鸣极力反驳,手脚上的锁链摇的咣当作响。
沈昭没理他,又问:“赵知远,赵芜不是你女儿吗?为何你没有丝毫动容。”
“她不是我女儿。”赵知远终于开口说话,他望着赵鸣,声音沙哑:“赵鸣也不是我儿子。”
沈昭愣了一瞬,他听得出来这不是气话。
赵鸣气笑了:“赵知远,你——”
“我不能生。”赵知远打断赵鸣的话,触及他脸上震惊的表情继续道:“我幼时被族亲苛待,他们惦记我的家主之位却又想光明正大夺去,以免被世人说他们欺负丧父丧母的孤儿就在暗地里往死里折腾我,趁我年纪小寒冬腊月罚我跪祠堂都算轻的。至此我落下病根,直到你娘嫁过来我身上的病才算好些。”
赵知远脑中不禁浮现白烟刚嫁进赵家时那段日子。
她聪慧有手段,她怜他爱他。
他在外应酬谈生意,白烟就在赵家老宅帮他应付族人,势必要帮他把那些年受的苦一一讨回来,但那两年白烟肚子始终都没动静。
“我私下找了许多大夫,他们都说我不能生。我也不敢告诉你娘,我怕她离开赵家,可一年后你娘却突然告诉我她已有了六月身孕。”
赵知远舍不得戳穿,自爹娘死后他孤苦半生,直到白烟来到他身边才算有了家。
孩子有便有了,他可以养,但奸夫绝不能留。他派心腹暗中监视白烟行踪,却什么也没发现。
他日日哄骗自己假装孩子是他的,没想到三年后白烟又有了身孕,那时他抱着侥幸心理,但他去看了大夫还是说他不能生,这回是个男孩儿。
赵知远日日饱受背叛的煎熬,但他还是舍不得,每日应酬完白烟为他留的那盏烛火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他生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两个孩子慢慢长大,也越来越不像他。
赵知远忽而嗤笑出声,对赵鸣道:“至于你亲爹是谁,那就得问你娘了。”
“赵知远!”
赵鸣睁着通红的眼,朝赵知远所在牢房跪爬过来:“你不许污蔑阿娘!”
“你不许!”
赵鸣的哭喊撕心裂肺,赵知远却恍若未闻。
他突然直起身伏跪在地对沈昭道:“大人,白烟不忠,我早已写下休书,只是碍于我赵家名声没公布。赵鸣也并非我赵家子,这些年我所做之事他们母子二人一概不知。”
然而他并未等到沈昭的回话。
一双熟悉的绢白绣鞋突然出现在他眼前,赵知远不敢抬头。
“娘你告诉我!我爹就是赵知远,赵芜是我亲姐!对不对!你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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