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风斋里没有风,只有一股浓烈的老檀香遮盖不住的霉味。
这味道张北辰很熟悉。
那是死人身上刮下来的油泥味。
金牙老七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把紫砂壶,对着壶嘴嘬得滋滋作响。他穿着件唐装,脑袋顶上光溜溜的,只有几根稀疏的毛发倔强地贴着头皮。
看见有人进来,金牙老七眼皮都没抬。
“今儿个不营业,盘库呢。两位请回。”
张北辰没说话,径直走到柜台前,拉过一把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赵三站在他身后,像尊铁塔,把门口的光挡得严严实实。
“金爷盘的是哪门子库?阎王爷的私房库?”
张北辰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两块砂纸。
金牙老七手里的紫砂壶顿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堆起满脸油腻的笑。
“哟,这不是张爷嘛!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怎么着,发财了?”
“财没发着,差点发丧。”
张北辰手往兜里一掏,将那裂成两半的铜片“啪”地一声拍在红木柜台上。
力道不大,却震得金牙老七那把紫砂壶里的茶水漾了出来。
“金爷,这货不对板啊。”
金牙老七盯着那碎裂的铜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去碰那铜片,反而把身子往后仰了仰,像是那是烧红的烙铁。
“张爷,话可不能乱说。这东西可是正经的辽金物件,当初您也是掌了眼的,钱货两讫,怎么个不对板法?”
“掌眼?我是瞎了眼。”
张北辰身体前倾,那股在墓里滚出来的土腥味和煞气直冲金牙老七的面门。
“这玩意儿是个引子。您金爷本事大,这是拿我当饵,去钓那只‘太岁’呢?”
金牙老七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一次,他装不下去了。
“你碰见太岁了?”金牙老七的声音变了调,尖细刺耳,“不可能!那地方早就塌了,而且没有活人能……”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捂住嘴。
露馅了。
张北辰笑了。
笑得比这屋里的阴气还冷。
“果然。”
他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击着节奏,那是送葬曲的拍子。
“金爷知道那地方。也知道那里有什么。既然知道,还把这催命符卖给我,这是想让我张北辰给您蹚雷啊。”
金牙老七脸色阴晴不定。
突然,他那只藏在柜台底下的手猛地一动。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声响。
张北辰连头都没回,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柜台上一尊不起眼的青铜貔貅,用力一拧。
嘎吱——
原本应该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的铁笼子,卡在半空中,发出牙酸的摩擦声。
“赵三!”
张北辰低喝一声。
赵三早就憋着一股火,闻言一步跨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金牙老七的衣领,像提溜只小鸡仔一样把他从柜台后面拽了出来。
“哎哟!松手!有话好说!”
金牙老七吓得哇哇乱叫,手里的紫砂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好说个屁!”
赵三恶狠狠地把他按在旁边的博古架上,震得架子上的瓷瓶乱颤,“想阴我们?信不信老子把你这两颗金牙给你掰下来塞菊花里!”
“别动粗。”
张北辰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金牙老七面前。
他伸手帮金牙老七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唐装领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给死人穿寿衣。
“金爷,咱们是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我不想杀人,至少现在不想。”
张北辰凑到金牙老七耳边,声音轻得像鬼语。
“告诉我,太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有,这铜片……原本是谁的?”
金牙老七哆嗦着,眼神游移不定。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个二道贩子……这东西是一个赶尸匠卖给我的……”
“赶尸匠?”
张北辰眉头一挑。
又是湘西那边的路子?
“他不卖给我,我就要放火烧你的铺子。”张北辰打断他,“别跟我扯淡。你身上这股子土腥味,比我都重。你自己也是个下地的,装什么守法公民。”
金牙老七咬着牙,还在死扛。
“张爷,您这就不讲规矩了……”
“规矩?”
张北辰冷笑一声。
他从兜里掏出了那颗玻璃球。
那颗哨兵的“核心”。
一看到这东西,金牙老七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浑身的肥肉剧烈颤抖,像是看见了这世上最恐怖的东西。
“眼……眼煞?!你……你杀了哨兵?!”
“原来这叫眼煞。”
张北辰把玩着珠子,这东西一拿出来,屋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连那些陈年的老家具都开始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看来金爷认得这宝贝。那您应该知道,这玩意儿要是捏碎了,会发生什么吧?”
张北辰作势要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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