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裴家主家的二少爷,裴烬在十八岁之前一直被裴涟漪严密藏在郊外的别墅里,从没有在公众场合公开露过面,哪怕偶尔有消息泄露出去,也很快就被裴涟漪暴力压下。
所以,自从他成年正式回归主家后,外界对他的关注几乎是与日俱增。
特别是回到主家的头一年。
如雪花般的邀请函递到了主家,大抵都是借家族年轻一辈或生日或成年礼等各种由头,邀请主家两兄弟参加宴会。
但裴涟漪极少让他去,只有少数几个对裴家发展至关重要的合作对象的邀请,他才被强行要求出席。
这便导致了他每次出现在公众场合上,收获的关注与猜测议论都是别人的数倍。
一开始,裴烬对于这样的关注内心是感到雀跃的——当时的他太渴望有人陪伴他了。
但裴涟漪显然不乐意看见这样的局面。
每参加一场宴会,周遭有一个人来找他谈话超过三分钟,他回去就会挨裴涟漪一鞭。
久而久之,疼痛与恐惧压过了期待,裴烬便学会了将人拒于千里之外。
慢慢的,便养成了现在冷漠不爱近人的性子。
如今知晓了裴涟漪的真正目的后再重新回想,裴烬只觉得满心嘲讽。
她想要养出一个高高在上、不跟任何外人有多余交情、冷情冷心的裴家掌权人。
如果不是遇见了温衍,被温衍用狠厉的手段强行压制,他只怕现在已经站到了裴涟漪为他布置好的终点站。
想到这里,裴烬默默闷出一声自嘲的嗤笑,黑沉沉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穿梭过人群,精准地落到了露台处的温衍身上。
他特意选择站在露台对角线上的角落里,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瞧见温衍的一言一行。
定定地瞅着坐在轮椅上的温衍,裴烬又想起了当初还在厉家为奴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温衍,以一副孱弱无害的模样蛰伏着,大把大把损害身体的药物毫不犹豫地吞下,将真实面目藏在奄奄一息的外表下,暗中收拢人心、培植势力、搅动格局,将那时高高在上的厉榭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晃眼,厉家倾覆,厉榭惨死,就连曾经能拿捏他们的厉淮礼也成了他们手里的傀儡。
如今,为了他,温衍又坐到了轮椅上。
乱糟糟的思绪在脑海里胡乱转着,裴烬完全无视了周遭若有若无扫过来的打探视线,在角落里安静地站了好半晌。
已经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的江妄南率先凑了过来。
他端着两个酒杯慢悠悠走到奴隶打扮的裴烬跟前,目光不客气地往裴烬全身上上下下扫视着,唇瓣抿得极紧。
“噗,咳咳……嗨,这位奴隶先生,不知道怎么称呼?”
江妄南竭力压下险些出口的笑声,装模作样地装成初次见面的语气:“认识一下,可以吗?”
话音一落,周遭的交谈声很明显低了几分,更多的视线按捺不住地扫了过来。
裴烬黑沉沉的眸子转到了江妄南脸上,轻易从他不断抽搐难掩笑意的嘴角读取到了幸灾乐祸的情绪。
裴烬沉默地转开了视线,一声都没有吭。
江妄南倒也不气馁,一边将手里的酒杯递了过去,一边扬着笑继续道:“我跟你主人也算得上熟悉,以后或许也有更多打交道的机会,不如现在先互相认识一下?”
裴烬这次连视线都不往江妄南身上扫,全然将人当成了空气。
江妄南原本也只是来打趣打趣自家兄弟,见状倒也不恼,笑呵呵将酒杯收了回去,正要再调侃些什么,就有几个看上去很是年轻的男女嬉笑着凑了过来。
“人家奴隶可是跟着温衍先生,背靠詹家的。”其中一名家族公子哥率先凑到两人跟前哈哈笑了几声,“江少没有了家族的依仗,怕是入不了人奴隶的眼。”
江妄南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他斜眼瞥了几人一眼,鼻尖微动,眉宇拧了起来。
“这才一大早就醉成这样了?”他满脸嫌弃地抬手扇了扇,话语也毫不客气。
说话的年轻公子哥连声冷笑。
“就江少能来跟奴隶聊天,我们不可以?”
他嬉笑着又凑近了些,肆无忌惮的目光落在江妄南身上,带着轻蔑与玩味:“都家破人亡了,江少还没歇了东山再起的心思,连温衍先生的奴隶都想傍上?”
江妄南的神情完全冷了下去。
这波原本是冲着他来的。
他骤然冷厉的视线将凑近过来的几个公子哥千金小姐都打量了一番,没能从记忆里翻找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每一张面孔都面生得很。
海市江家被倾覆前仇家确实是不少的,但基本威胁较大的江妄南都特意记过。
显然跟前这几个背后的家族还没够格让江妄南记住。
但恩怨必定是有的,毕竟跟前几个人眼里的恶意都快藏不住了。
他磨了磨牙,认真思索了在宴会厅动手的可能性,最后还是按捺下揍人的冲动,满是讥讽地“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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