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听了这话，更觉得舒心了，还抱着女儿在殿内慢慢踱了几步，享受着这难得的天伦之乐。
至于小昭舒那点关于“美丑”的评判，则被彻底淹没在帝王一厢情愿的慈爱解读中了。
萧衍一抱就是老半天，小昭舒在他怀里扭了扭，见他仍是自顾自地傻乐，便愈发地不耐烦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哭。
“哦，哦，朕的小公主，怎么了？”萧衍连忙学着乳母的样子，轻轻颠了颠。
赵玉儿在旁看着，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女儿真哭闹起来，便是御前失仪了。
她忙将孩子接了回来，又温声哄道，“小舒宝乖，刚刚是父皇抱着你呢。”
昭舒到了熟悉的怀抱里，又听到娘亲的声音，抬眼朝娘亲的方向看了看。
哭声倒是憋了回去，但小眉头还紧皱着，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
萧衍见她这般小模样，反倒觉得更有趣了，笑道，“你这个小丫头，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可语气里并无半分责怪，反而满是宠溺。
寻常宫人乃至妃嫔在他的面前，哪个不是恭顺柔和？
便是其他子女见了自己，幼时也多是畏惧天威，少有这般直白表达情绪的。
赵玉儿抱着孩子，略微欠身，“陛下恕罪，公主毕竟年幼还不懂事……”
“哎，”萧衍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请罪，脸上笑意丝毫未减。
甚至因为这小小的插曲，显出几分不同于平日在朝堂上的松快，“朕的女儿，就算是脾气大些又如何？谁还敢说朕这个宝贝闺女的不是？”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纵。
今儿个早朝，楚奚纥那小子还特意奏报了，说民间因着宫中龙凤呈祥之事，热议陛下乃是天命所归、治国有方的明君，故而这才有祥瑞频现。
这话虽不乏奉承之意，但听着着实是顺耳得很。
此刻萧衍看着怀中这“祥瑞”，再加上本身又是自己的血脉，那份得意与宠溺便油然而生了。
一心只觉得，自己的女儿便是骄纵些，那也是应当应分的。
赵玉儿见状，心下稍安，便顺着话头道，“有陛下疼爱，是咱们小舒宝的福气。”
萧衍低头，用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女儿的脸颊，“小舒宝，听见没？你现在可是朕的宝贝疙瘩。”
小昭舒似乎被他的手指头吸引了，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那只自由的小手努力地朝他的方向伸了伸，像是要抓什么。
这一下，可把萧衍给逗乐了。
“哦？朕的小舒宝这是要父皇抱？那么快就认得父皇了？”他连忙凑过去将她再次抱起，又调整姿势让女儿靠得更舒服些。
“瞧瞧，朕就说吧，朕的闺女就是聪明！”萧衍一整个龙心大悦，颇为得意地跟在场众人展示起来。
一屋子的宫人乳母，连同着赵玉儿 都适时地露出了笑容，还不忘说些凑趣奉承的话，殿内一时间其乐融融。
萧衍抱着女儿，是越看越欢喜。
满心只觉得这小家伙眉眼灵动，比她那个知道睡的哥哥要有趣得多了。
就在这满室和乐，萧衍又志得意满之际，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臂弯里一热。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湿意，迅速渗透进他明黄色的龙袍衣袖，紧接着蔓延开来。
萧衍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儿。
小昭舒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正舒服地蹬了蹬腿，喉咙里发出一阵满足的“咕噜”声。
那张粉嘟嘟的小脸上，竟还浮现出一种近似于得意的神情来，甚至还对着她父皇，咯咯地笑出了声。
殿里一下子静极了。
抱着承清的那位乳母，第一个反应过来，脑袋都快埋到襁褓里去了，肩膀却一耸一耸的，明显是憋笑憋得辛苦。
梨霜站在一旁，脸都快吓白了还差点没憋住笑，仍死死咬着嘴唇，眼睛只管盯着自己鞋尖，一动都不敢动。
崔来喜震惊得眼皮子都猛跳了几下。
他伺候皇上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啊？！
可让小公主尿湿龙袍……这还真是没见过。
他飞快地抬眼瞄了眼皇帝的脸色，见皇上只是怔愣着，还没恼，心里稍微安定了点，赶紧给身后的元宝使了个眼色。
元宝也机灵，悄没声儿地就退了出去，准是去找人拿替换的衣裳了。
抱着公主的那位乳母，这会儿子腿都软了，脸也煞白，差点儿就要跪下，被赵玉儿一个眼神给拦住了。
这时候跪，不是更扎眼么？
所有人都屏着气，等着陛下的反应。
萧衍呢，他慢慢低下头，先看了看自己袖子。
明黄缎子上，湿乎乎的一片，还在慢慢洇开。
他又看了看怀里的小人儿。
小家伙……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闯了祸。
这不刚尿完，正舒服着呢，咧着自己没牙的小嘴，“咯咯”地笑个不停。
萧衍看着看着，嘴角忽地抽动了一下。
然后，他从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
“哈……”
接着，这笑意就憋不住了，便干脆真真切切地笑了起来。
“好！好你个小丫头片子！”他笑着骂了一句，非但没撒手，反倒还把女儿抱着往上颠了颠，“胆子可真不小啊你！”
他这一笑，屋里众人心头那根绷紧的弦，才算是彻底松了下来。
赵玉儿赶紧将身子探过去，声音又慌又怕，“陛下！是臣妾没教好公主，臣妾……”
“行了行了，”萧衍摆摆手，打断她的告罪，兴致反倒更高了似的，“左不过是自家孩子，朕看她尿得挺有劲，这身子骨肯定结实！”
他还特意侧过身，给众人展示了一番自己湿了的袖子，好像那不是尿渍，倒像是什么好东西似的。
“好啊，这丫头真好，不管不顾的，尿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他啧啧称赞道，将小昭舒递回给乳母后，展开袖子瞧了又瞧。
“是，公主真乃直率可爱啊！”崔来喜虽然不懂陛下到底在乐个什么劲儿，但顺着主子的话头说准是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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