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舒抓了个空，身体因惯性便直直往前冲，险些扑倒在竹云的身上。
她踉跄一步，单手撑地稳住身形，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也冷汗涔涔。
竹云趁机将火折子高高举起，火苗在黑暗中危险地跳跃着，她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快意，“来啊！抢啊！你们抢啊！”
“我倒是要看看，看看是你们跑得快，还是我的手快！”
“竹氏！你疯了！”林望舒喘着气，死死盯着那簇火苗，大脑飞速运转着。
硬抢的风险太大，她腹中的孩子也经不起如此剧烈的动作；可竹云已然濒临疯狂，万一失手让火折子脱手……
赵玉儿再是腹痛难忍，也看出了此刻的情势危急，恐惧到了极点反而逼出了一丝急智，她颤声道，“竹云，你恨的是我，你要烧死我，我认了！”
“可宁妃与你无冤无仇，她肚子里的，也是陛下的骨肉啊！”
“还有你自己，你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你的孩子，你的亲骨肉啊！”
“你就忍心，让他连这世上的光都没见过，就被自己的亲娘活活烧死吗？！你怀了他快十个月，就是为了带他来这世上，受一场火焚之苦吗？！”
这番话，似乎刺中了竹云内心深处，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东西。
她举着火折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脸上的疯狂出现了一丝裂痕，目光不由自主地就瞥向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那里头，是她怀胎数月，日夜咒骂却又日夜期盼着的骨血。
“姐姐小心！”林望舒抓紧时机，咬牙快速起身，将竹云用力往旁边一推。
竹云惊叫一声，踉跄着就要摔向旁边的荒草丛，手中的火折子也险险被她夺下。
而竹云这一跌，沉重的身体再也收势不住，只得向前狠狠栽倒。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竹云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双手本能地便护住腹部，却仍发出一下撞击的闷响。
她倒地后便蜷缩起身子，痛苦地呻吟起来，脸色瞬间就灰败下去，额头上的冷汗如雨而下。
林望舒惊魂未定，后退了两步，紧紧护着自己的小腹，看着地上痛苦翻滚的竹云，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完了。
竹云的身下，一滩暗色的液体，正缓缓洇开，浸透了她单薄的旧裙裾。
在惨淡的月光之下，触目惊心。
她要生了。
在这个荒废的，无人知晓的破败宫殿里。
而她们，被困在这里，与她在一起。
赵玉儿踉跄着快步上前，从林望舒的手中接过火折子并熄灭合盖后，这才惊魂未定地从草丛里将她搀了出来。
二人的身上沾满了枯草和泥土，发髻也都散了，形容狼狈。
林望舒站稳后的第一反应，便是去摸自己的肚子，感受到里面的胎动依旧，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随即转头看向地上痛苦呻吟的竹云，又望见了那摊迅速扩大的血污，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了。
“她…她要生了……”赵玉儿即使没生产过，也明白那滩血意味着什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望舒显然也吓傻了，扶着赵玉儿的手都在抖。
最坏的情况，显然已经发生了。
竹云这一环，绝非偶然，这是算准了的一步死棋。
幕后之人要的，不仅是将她们困死在这偏僻之处，更要她们亲历这场血淋淋的场面。
让她们看，让她们听，让她们嗅到这濒死的血腥气，让这惨烈的分娩如同烙印，烫在她们往后孕期的每一个梦境里。
而更毒辣的是，这人要将她们也拖入这泥淖，亲手沾上这洗不净的血污。
无论竹云和她的孩子是死是活，她们两个谁都脱不了干系！
“姐姐，”林望舒忍住一阵干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快，我们必须要想办法立刻离开这里。”
可赵玉儿昔日本就经历过一次小产，那种骨肉剥离的痛，早已深深刻在骨髓里。
此刻骤然闻到这熟悉的血腥气，搅得她胃里一阵翻腾，腹中那细细密密的绞痛又攀爬上来，让她的牙齿都忍不住微微打颤。
她咬紧了牙关，慌乱地点头道，“对，离开……咱们得离开。”
说罢，赵玉儿转过头，仓皇地扫过四周。
除了那堵斑驳得爬满枯藤的高墙，就只剩下身后那扇被铁锁死死扣住的门了。
可这墙实在是太高了，砖石又年久风化，难说能否承受得住她们二人的重量。
暂不论自己尚且还挺着快足月的肚子，连站直都费力；宁妃刚刚才一番折腾呢，如今的肚子疼得也厉害。
这墙，如何翻得过去？
“如今宫门锁死了，这可如何是好？”赵玉儿急得不行，四下张望着，“咱们喊人？如今外头可还能有巡视的侍卫们经过？”
“恐怕指望不上。”林望舒摇摇头，无奈地捂着小腹，“这儿实在是太偏了，喊声一时半会也传不出去。而且就算有侍卫路过，也未必听得见，或者听见了……也未必会来。”
是啊，既然有人费那么大劲儿把她们弄到这儿，又能只手遮天地把竹云给弄出来，大概率也早已打点好了周围的守卫。
她们此刻，是真的孤立无援了。
就在二人强忍着腹痛，互相搀扶着徒劳地推搡宫门，几乎快要瘫软的时候，一股异样的焦糊味忽然钻入鼻腔。
林望舒手上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只见院落的几处角落里，枯枝乱草之间竟已冒起浓烟，火舌正舔舐着枝叶，发出“噼啪”的爆响。
“不对！”林望舒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赵玉儿手中已经合好盖的火折子，“这火……不是从她那边烧过来的，而且燃得也太快了！”
赵玉儿自然也看到了那迅速蔓延的火焰，腹中绞痛和眼前危机的双重压迫下，反倒是被逼出了别样的清醒。
她死死抓住林望舒的手臂，声音发颤，“是了，我们明明已经把火折子打掉了，这火是刚起的，一定是有人在附近！”
“他们一直在看着我们，见竹云没能立刻得手，他们就自己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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