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奚纥闻声,慢慢转过身。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目光也随之落在她身上。
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她的脸上,与她对视。
没有笑意,也没有停车场那晚的侵略性,只是审视着。
“进来。”他说了一句,也听不出什么情绪,“门开着,不就是让人进的。”
赵玉儿迈步走了过去,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保持了安全区,也足以清晰对话。
楚奚纥瞧出了她的想法,却也只是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喝点什么?”他问,仿佛她只是寻常的客人。
“不用了,谢谢。”赵玉儿拒绝得干脆,打量了一番空旷的客厅,“楚总短信里提到的玉簪……”
“不急。”楚奚纥打断她,朝客厅中央一组宽大的深色沙发抬了抬下巴,“坐。”
他的态度从容得近乎强势,掌控着全局的节奏。
赵玉儿沉默了一瞬,依言走了过去,在沙发一角坐下。
沙发比她预想的更柔软,几乎将她包裹住,但她脊背挺直,只坐了前半部分。
姿态是戒备的,也是疏离的。
楚奚纥没有立刻跟过来。
他走到岛台边,将杯子放下,从旁边的冰桶里夹出两块新的冰块,放入另一个空杯里,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倒了进去。
做完这些,他才端着那杯水,走了过来,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低矮的石质茶几。
他将水杯推到茶几靠近她的一侧,“冰水,或许你需要。”
赵玉儿看向那个剔透的玻璃杯上,杯壁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却没有动,“楚总费心了。”
她抬眼,重新看向他,“我过来,只是因为那半截玉簪。崔先生不是说,要留给萧先生赏玩?”
楚奚纥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是放松的,但眼神却并未松懈分毫。
他看着她,像在观察一只猎物。
“东西是我买下的。”他直接承认,语气寻常,“萧总若喜欢,我改日再寻件更好的送他。”
“至于这个,”他略一停顿,有些玩味地打量着她,“我觉得,它似乎更应该在这里。”
“这里?”赵玉儿微微挑眉,脸上的疑惑不言而喻,“楚总会对一件年代不明的古玉感兴趣?”
“还是说,”她话锋一转,直视他的眼睛,“楚总对萧先生感兴趣的东西,都习惯去争个新鲜?”
这话带着刺儿,既暗指之前的吻,也点明了两人之间的对立关系。
她在试探,也在试图夺回一点儿主动权。
楚奚纥闻言,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却不是笑,“我的确对这东西本身兴趣不大。”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一下一下地抹去她杯子上的水雾,“但对它引起的一些反应,有些好奇罢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这次带着更明确的探究,“赵小姐今天在鉴赏会上,看到这簪子的时候,走神了。”
他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
赵玉儿愣了一下,她自认当时掩饰得极好,连萧衍都未曾察觉到她那一瞬间的失态,“楚总观察得很仔细。”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冰水,“我只是觉得,那是一件宫廷旧物,又是断簪,难免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太圆满的故事。”
说着她笑了笑,放下手里的东西,“楚总应该明白吧?只是女人家心思细,一时感慨罢了。”
“感慨?”楚奚纥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什么样的感慨,能让赵小姐出了门还在回头张望,就那么念念不忘吗?”
他果然注意到了。
而且记得如此清楚。
赵玉儿放在膝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拢,把旗袍光滑的缎面捏出了褶皱,“楚总连这种细节都留意,未免太过费心了。”
她在避重就轻。
“我对自己感兴趣的事,一向比较费心。”楚奚纥接得很快,眼睛依旧盯着她,不曾移动分毫。
“就像我很好奇,赵小姐收到一条陌生短信,深夜独自开车到陌生男人的住处,就为了一件谈不上多珍贵的古玩。”
他顿了顿,轻笑了一声,“这份胆识,或者说,这份好奇,也不一般。”
“楚总说笑了。”她面上分毫不乱,从容地应对着,“一件古物罢了,造型特别,多看两眼也是人之常情。”
“倒是楚总您,对一件不算名贵的小物件如此上心,甚至不惜特意买下,更是令人费解呢。”
楚奚纥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愉悦,更像是一种了然的轻嘲。
他放下水杯,朝她走过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敲在她的心头。
“赵玉儿,”他边走边叫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赵小姐”,而是字正腔圆,带着某种玩味的咀嚼。
“你在我面前,不需要演得那么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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