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内,送走了客人,沈清晏靠在引枕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林望舒是个爱躲懒又伶俐的,见沈清晏似有倦意,便识趣地起身告退。
赵玉儿却留了下来,亲自为她斟了一杯热茶。
沈清晏接过茶盏,看着她,眼中带着感慨和欣慰,“今日,辛苦你们二人了。晚吟那孩子,瞧着确实不错,明理懂事,是个宜室宜家的。”
赵玉儿微微一笑,柔声道,“娘娘的眼光自是好的,大皇子殿下性子沉稳,这般娴静知礼的妻子正合适呢。”
沈清晏叹了口气,拍了拍赵玉儿的手,“但愿如此吧,昭华跟承煜的婚事,一直是本宫的头等心事。如今……总算都看到点希望了。”
她顿了顿,看向赵玉儿,“你如今身子重,还要你陪着操心这些……”
“能为娘娘分忧,是臣妾的福分。”赵玉儿微微颔首,语气真诚。
沈清晏看着她通达温顺的眉眼,心中又是一叹。
这后宫之中,能如赵玉儿这般让她省心、甚至能帮衬一二的,实在不多。
这丫头初入宫时,满心只知道扑在一朝一夕的恩宠上,如今是真的成长了。
其实,她今日此举,虽主要是为了承煜的婚事;但让赵玉儿跟林望舒参与其中,也未尝不是一种对她们的倚重和抬举。
而远在宫外的萧承煜尚不知晓,他的人生大事,已在母后这番看似闲谈的叙话中,悄然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
淮南这个地方、入了夏,便显得格外难熬。
白日里日头毒辣,晒得黄土路龟裂开细密的纹路;到了傍晚,暑气蒸腾上来,混杂着河渠里尚未褪尽的泥腥气,闷得人透不过气。
县城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萧承煜刚带着随从视察完一段新修的河堤,衣袍下摆溅满了泥点,额上也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回到住处,萧承煜这才脱去了泥泞的外袍,只着一身半旧的靛蓝常服,伏在案前。
桌上摊着的,是一张绘制到一半的河渠疏浚图,旁边堆着几本,写满了农户田亩与赋税情况的册子。
他眉头紧锁,笔尖上蘸了墨,在图纸上点点划划,计算着用料与工期。
连日来的奔波劳碌,已让他清瘦的面庞染上了疲倦之色,下颌处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但那双酷似其母后的眼睛里,却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与沉毅。
这里的百姓太苦了,河患频仍,土地贫瘠。
他亲眼见到,衣不蔽体的老农跪在龟裂的田埂上痛哭;也见到孩童们,因饥饿而显得格外空洞的眼睛。
这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让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阵更夫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萧承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正准备唤人添些灯油,书房的门却被轻轻叩响了。
“殿下,京城有信到。”是他的贴身侍从,声音压得很低,格外的凝重。
萧承煜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他沉声道,“进来。”
侍从推门而入,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
烛光下,那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是母后宫中掌事宫女书砚的手笔。
他接过信,心头竟不禁揪了一下。
他挥退侍从,独自在灯下拆开信。
开始是例行的问候关心,告知他一些宫中近况,还有北漠亲王求娶昭华的消息。
他的心猛地揪起,北漠那个鬼地方,他妹妹如何能安好?
更何况,什么劳什子亲王,他连那额尔赫的面都没见过,如何能放心将妹妹交给他?
他越看越急,当他的目光扫到“皇后娘娘凤体违和,已卧病数日,太医言乃积劳成疾,需静心调养”这几行字时,萧承煜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
母后……病了?
积劳成疾?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母后强撑着病体,在后宫与前朝中周旋操劳的模样。
能想到,她为自己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儿子,和即将嫁去北漠的女儿,日夜悬心,不得安宁………
一股尖锐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他猛地闭上眼,手中的信纸被攥得皱成一团,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为人子,本该在父母身边尽孝,为母分忧。
他为人兄,应把关妹妹婚姻大事,为她考量。
可如今,母后病倒在床、妹妹或许要遭远嫁之苦,他却远在这穷乡僻壤。
连一杯汤药,都无法亲手奉上;连一句拒绝,都不能替她言出。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愧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霍然起身,在狭小的书房里,烦躁地踱了两步。胸腔里堵得厉害,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京城,飞到母后的病榻前。
可是……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案头,那张未完成的河渠图上,那些记载着民生疾苦的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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