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没再看他,挥手让他退下。殿门重新合上时,他才端起崔来喜刚沏好的茶,抿了一口。茶水是今年的雨前龙井,本该清冽,他却品出些涩味来,大约是方才在长乐宫沾了些甜香,这会儿倒觉不惯了。
案上的奏折还剩大半。他随手拿起一本,是镇国公的,奏请额外派三千精兵戍守北境,抵御匈奴。
萧衍的指尖在“镇国公”三个字上顿了顿,想起苏月窈拽着他玉带时,眼神里的热乎劲儿。
他沉默片刻,取过朱笔,笔尖饱蘸了墨,在奏折末尾慢慢写:“准。着神机营调拨五百火铳,随镇国公同行。”笔锋比写漕运案时,柔和了些许,却也仅是如此而已。
写完,他将朱笔搁回笔山,墨汁滴在明黄的绢布上,晕开一小团黑。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崔来喜悄没声地添了盏灯,见皇上又拿起一本关于盐铁专卖的奏折。
萧衍眉头微蹙着,指腹在“私盐泛滥”四个字上反复摩挲,仿佛在掂量那字里的分量。
御书房的烛火,就这么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来,映着萧衍伏案的身影。龙袍的金线在灯下有些灼目,衬得他侧脸的线条愈发硬朗,再不见半分在长乐宫里的慵懒。
崔来喜垂着头侍立在旁,听着皇上偶尔低声吩咐几句,或是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心里暗暗数着。
从离开长乐宫到现在,已过了好几个时辰了。
隔了会儿,他又悄悄抬眼瞧了瞧皇上,见他正盯着一本奏报科举舞弊的折子,眉头拧得更紧,眉心几乎蹙成个川字。
萧衍的指尖在案上轻轻叩着,那轻叩的节奏,分明是在心里掂量着什么。
殿外的梆子敲了两下,已是二更天。崔来喜犹豫着要不要提醒皇上时辰,却见萧衍忽然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
他的指腹上还沾着点朱砂墨痕,那是方才批阅时蹭上的,倒比从苏月窈唇上蹭到的胭脂,更显几分沉凝。
“还有多少?”萧衍问,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倦。
“回陛下,还剩七本。”
萧衍“嗯”了一声,重新拿起奏折,翻开。烛火在他眼睫上投下淡淡的影,那双眼眸里,此刻只有江山、漕运、戍边、盐铁……再没有半分“娇娇”的影子了。
见皇帝需要静思,崔来喜悄声退了出去,轻轻掩了门。廊下的宫灯被风吹得晃,光落在他脚边,他又暗叹:这内库的银子,原是既养着贵妃的珠翠,也撑着江山的筋骨,哪分得清哪笔是情,哪笔是权呢。
夜色渐深,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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