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东市的粮价,在三天内翻了一倍。
“三百文一斗?昨日不是才一百五吗?”一个穿着补丁棉袄的汉子攥着空米袋,对着粮店伙计瞪大眼睛。
伙计懒洋洋靠在柜台后,眼皮都不抬:“爱买不买。漕运断了,南边的米过不来,就剩这些存货。明日说不定就四百文了。”
汉子嘴唇哆嗦,看着手里仅有的几十文钱,最终颓然转身。粮店外排队的百姓嗡嗡议论着,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不只是米。炭价涨了,因为运炭的漕船被扣;盐价涨了,因为盐引需要漕司盖章,现在盖一个章要多交三成“疏通费”;甚至连菜价都涨了,城外菜农的菜要进城,得给把守码头的“山阳会”交“路钱”。
刘莽接管漕帮总舵的第五日,洛阳这座百万人口的大城,开始感受到咽喉被扼住的窒息。
崇让坊驿馆外,清晨便聚了二十余人。多是衣衫简朴的船家、货栈掌柜、小商贩,也有几个面色愁苦的匠人。他们不敢喧哗,只沉默地站在寒风中,目光齐齐望向那扇紧闭的驿馆大门。
石虎带兵守在门前,手按刀柄,眉头紧锁。他认得其中几个面孔——那个独臂老汉是跑漕河三十年的老船公;那个满脸褶子的妇人是南市布庄的东家;还有那个缩着肩膀的年轻人,是西城木匠铺的学徒。
“军爷,”独臂老汉上前一步,弯腰拱手,声音沙哑,“求您通报沈大人一声,小老儿们……实在没活路了。”
石虎沉声道:“大人有伤在身,正在休养。诸位有事,可去洛阳府衙……”
“去了!”布庄妇人突然提高声音,眼圈发红,“府衙说漕运纠纷他们管不了,让找漕司。漕司的人说现在一切听刘帮主的规矩。刘帮主的人说……要我们每人交十两银子的‘入门费’,才准我们的货船靠码头卸货!十两啊军爷!我一匹布才赚几个铜板?”
人群骚动起来,压抑的诉苦声此起彼伏。
“我的炭船被扣了三天,说是‘检查’,每拖一天要多交五两泊船费!”
“山阳会的人砸了我的货栈,说是不懂规矩……什么规矩?就是要我每月孝敬五成利!”
“我爹在码头扛活,被他们打断了两根肋骨,现在躺家里没钱抓药……”
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石虎握刀的手紧了紧,他见过战场厮杀,却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群走投无路的百姓。
就在这时,驿馆门开了。
沈砚走了出来。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步伐沉稳。身后跟着元明月和尔朱焕。
人群瞬间安静,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沈砚走到台阶前,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沧桑、或绝望、或期盼的脸。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风中的寒意和人群压抑的呼吸声。
片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受苦,沈某已知。”
只这一句,那布庄妇人便捂着脸抽泣起来。独臂老汉老泪纵横,噗通跪倒:“沈大人……求您给条活路!”
沈砚快步下阶扶起老汉,对众人道:“漕运命脉被夺,非诸位之过。是有人勾结外邪,以暴力垄断水道,盘剥百姓,动摇洛阳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沈某在此承诺:此事,我必管到底。”
“可……可他们人多势众,”一个年轻商贩怯声道,“刘莽手下有几百号人,还有山阳会的亡命徒,听说……还有北边来的悍卒。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拿什么跟他们斗?”
尔朱焕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悍气:“拿什么斗?拿命斗。草原上狼群抢草场,羊群要是只会跑,迟早被吃光。但要是羊群敢一起顶角,狼也得掂量掂量。”
他走到人群前,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老子是北镇来的,别的不会,就会打架。他们人多?老子也有兄弟。他们狠?老子比他们更狠。经济战也是战,断了咱们的粮道水路,那就夺回来!”
他的话糙,却像一剂猛药,让绝望的人群眼中重新燃起火星。
元明月温声道:“诸位不必硬拼。眼下最要紧的,是互通声气,彼此扶持。货栈被砸的,可暂借别家仓库;船被扣的,可联合其他船主一齐去讨说法;缺粮缺药的,大家凑一凑,先渡过难关。沈大人会设法从官府周旋,尔朱将军会联络可靠人手护卫。我们须拧成一股绳,才不会被各个击破。”
她声音清越平和,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几个原本惊慌的商户渐渐镇定下来,低声商议。
沈砚对石虎道:“记下各位的姓名、住处、所遇困难。王五会带人逐一联络,制定对策。”
又对众人拱手:“诸位暂且回去,保重自身,莫要单独与刘莽等人冲突。三日之内,沈某必有动作。”
人群渐渐散去,眼中多了几分希望。但那希望背后,是沉甸甸的生存压力——粮缸见底,债主逼门,伤病待治……每一刻都是煎熬。
回到驿馆书房,气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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