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履道坊郑氏别业“涵虚园”。
园门低调,仅悬一木匾,上书“涵虚”二字,笔意空灵。持请柬者方可入内,门房查验严格,目光如鹰隼。
沈砚与元明月持的是崔琰“推荐”的两份请柬,身份伪装为江南来洛游学的年轻夫妇,姓苏。沈砚换了一身月白文士衫,腰悬玉佩,作儒雅书生状;元明月则着浅青襦裙,外罩素纱披帛,发绾坠马髻,略施粉黛,清丽脱俗。
递上请柬,门房细看片刻,又抬眼打量二人,目光在元明月脸上停了停,方才点头放行。
入园,景致豁然开朗。
涵虚园占地广阔,引活水成湖,湖心筑台,以九曲廊桥连接两岸。此时正值深秋,园中菊桂竞艳,枫叶流丹,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各处亭台楼阁的布置——檐角悬挂的铜铃、地面铺设的卵石图案、乃至花木的修剪方位,隐隐暗合星辰排布。
沈砚洞玄之眼微开,只见园中气机流转被这些布置悄然引导,形成数个无形的“气旋”,缓缓向湖心台汇聚。那气旋并非天然,带着人为的精细与冰冷。
“星象布局。”元明月低语,指尖无意识轻抚袖口,“以园林为盘,以建筑为子,引自然之气与人心之意共鸣。手笔不小。”
两人沿廊桥向湖心台走去。沿途已见不少与会者,皆青年才俊,锦衣华服,气度不凡。彼此寒暄时笑容温雅,但眼神深处多有审视与算计。
湖心台开阔,中央设一圆形浅池,池水清澈,倒映夜空。此时天色未暗,但池底竟已隐约可见星辰投影——是预先嵌入池底的夜光石,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
台周设数十席案,已坐了大半。沈砚与元明月被引至靠后一席,位置稍偏,却正好观察全场。
主位空悬,其下数席坐着几位年长者,气度沉凝,应是文社的核心人物。其中一位紫袍老者,面白微须,双目半阖,正是郑氏长老郑文若。
宾客陆续到齐,约五六十人。丝竹声起,一群身着淡绿纱衣的乐伎执乐器入场,于台侧奏乐。乐曲清雅,是流行的《阳春白雪》。
元明月闭目凝听片刻,忽然睫毛微颤。她睁开眼,对沈砚低声道:“乐中有异。第三段转调处,嵌入了极短的、非常规的音节序列,频率特殊,能引动心神轻微共振。若非专精音律且感知敏锐,绝难察觉。”
沈砚望向那些乐伎,洞玄之眼下,她们周身气机与乐曲波动隐隐相连,奏乐时心神高度集中,竟似某种……仪式的一部分。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郑文若起身举杯,声音温和:“今日秋高气爽,群贤毕至。吾等以文会友,以友辅仁,乃人生乐事。按惯例,当有诗文助兴——今日便以‘国运’为题,各展才思,如何?”
“国运”二字一出,席间气氛微凝。
“郑公此题,大气磅礴。”一位崔姓子弟率先起身,“晚辈不才,愿抛砖引玉。”
他走至中央铺好的宣纸前,提笔蘸墨。那墨色沈砚认得——正是文渊阁特供墨锭研磨而成。崔生挥毫,笔走龙蛇,一篇《国运赋》顷刻而成。文辞华丽,引经据典,赢得阵阵喝彩。
但沈砚的洞玄之眼,却看到了另一幅景象。
当崔生提笔时,其周身本属自身的淡青文气,竟被那墨迹散发的无形网络牵引,丝丝缕缕渗入纸中。而湖心台四周的星象布局同时微亮,池底北斗倒影泛起涟漪,将那份文气吸纳、转化,化作一缕极淡的紫气,悄然汇向主位方向的郑文若等人。
这不是创作,是献祭。
随后又有数人上前赋诗作词,皆是士族子弟。每有一人动笔,便有文气被抽取转化。那些子弟浑然不觉,只觉下笔如有神助,文思泉涌,越发得意。
元明月指尖轻按桌面,以“闻弦知雅意”捕捉着全场能量的流动轨迹。“他们在以诗文为媒,以墨迹为阵,窃取这些年轻士子的‘文运才气’,汇入己身。长期如此,这些士子会逐渐才思枯竭,沦为平庸,而窃取者却气运昌隆,官运亨通。”
沈砚心头发冷。科举舞弊是截取一次成果,而这“璇玑文社”,是要釜底抽薪,将整个士族下一代精英的潜力慢性榨干!
就在此时,一名坐在后排的年轻士子突然站起。他面色潮红,眼神亢奋,似是酒意上涌,又似被某种情绪驱使。
“晚辈……晚辈也有拙作!”他踉跄走向中央,抢过毛笔,铺开新纸。
席间有人低笑,有人皱眉。这士子名唤韩平,出身寒门,因才学出众被某位清流官员举荐入社,但一直边缘。今日不知何故如此失态。
韩平挥毫狂书,字迹潦草,但文意奔放,竟有几分惊人气象。然而沈砚看得分明——韩平周身那本就比士族子弟稀薄许多的淡白文气,正被疯狂抽取,速度远超旁人!而他本人毫无察觉,反而越写越亢奋,眼中泛起不正常的血丝。
池底北斗倒影剧烈波动,将那股文气贪婪吞吸。主位上的郑文若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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